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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练习吴式太极拳的动作要领有哪些

  太极拳是现代很多人练习的一种运动,其实太极拳的种类也有很多,其中最常见的太极拳就有陈氏太极拳和吴 详细

原创连载: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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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10 09:3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疯 秋
——谨以此书献给太极宗师陈克忠先生



    陈克忠(1908—1966),字子纯,陈家沟陈氏十八世,太极拳第九代传人,自幼师从著名太极拳理论家陈鑫, 深得陈鑫厚爱和器重。恩师言传身教,加之自身刻苦习练,深得太极拳、械套路精髓,各项单、双器械,以及推手、散打、点穴、擒拿无不体用精熟。其师弥留之际,授以有关拳事文稿及《三三六拳谱》,嘱其严守箴规,宁缺勿滥。忠跪泣受命。为避免滋生无由之非,故作疯癫之态,人称“疯秋”。
    后因国事飘零,倭寇侵犯,陈克忠为保太极绝学,含泪辞家,藏迹江湖之中,以拉车背货为生。后国运安康,方回故里,设帐授拳,虽家境贫寒,却不取分文报酬。恪守恩师训诫,先讲武德之道,贤良者方收为徒。
    子纯公因人施教,深入浅出,受益者众多,太极拳小架因此得以普及和兴盛。惜世事难料,天妒英才,子纯公于五十有八之年,黯然辞世。
    纵观子纯公一生,虽生逢乱世,却恪守武德箴规,为陈氏太极拳小架的发展和传承,奉献了毕生心血。



序  言
    本书以文学作品的表现形式,生动形象再现了太极拳大师陈克忠伟大而短暂的一生。全文约十万字左右,以时间变化为轴,分五个阶段,记录描写陈克忠先生从幼年学拳到少年气盛,从青年学有所成外出授拳,到浪迹江湖,细致叙述了陈克忠先生对太极拳这一武学绝技的保护和传承所做的付出和努力。作者初夏有幸拜在陈克忠大师爱子陈清林门下,谨遵师嘱,为师爷写书立传。
    在动笔之前,笔者走访了几十位当年曾和先生有过师徒之缘以及相识相交者。虽年代已久远,但亲历者仍然神往,无不为先生当年技艺之高超,拳术之出神入化而赞叹不已。笔者自叹纵然有生花妙笔,也难写先生之一二风采。

正     文

    元朝至顺四年,被流放到高丽的妥欢帖睦尔被太后卜答失里迎接回朝,当年六月初八日,即位于上都,称元惠帝。元惠帝执政初期,尚能勤政,任命贤良,后期却逐渐沉湎与声色,流连后宫,不再过问国事。那些当官的趁机敛财,买官卖官,剥削百姓,腐败现象已经达到了极点。尤其是那些蒙古贵族,更是嚣张跋扈,再加上贪官污吏巧取豪夺,老百姓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残酷的剥削面前,又遇到了连续多年的天灾,京畿大雨数月不停,后黄河又数次决堤。整个大元朝哀鸿遍野,处处民不聊生。在天灾人祸的迫害下,大批的农民为了活命,成群结队的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拿起锄头铁锨当武器,揭竿而起,在全国各地发起了武装起义。
    至正十年,元朝政府命人修治黄河的时候,有人在黄河挖出了个一只眼的石人。一时间,“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在穷苦人中口口相传,农民大起义的烈火迅速点燃了大江南北,到处都是随风飘扬的起义旗帜。一个地区,往往是元朝的部队刚走,起义军又进驻过来;这批起义军才开拔出发,另一个队伍,已经又扯着旗帜进来了。大元朝的江山,从里到外,都已经腐烂不堪。
    这时候,朱元璋率领的农民军,和元朝的精锐部队已经在怀庆府地区对峙多时,毫无进展。朱元璋手下的一个谋士出了一个主意,说让当地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在门上挂着拥护农民军的大木牌,上面写着“驱除鞑虏”,以期在心理上压倒元军。元军不甘示弱,命令老百姓把朱元璋的牌子给摘了,换上“保境安民”以示对朝廷的忠心。
    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两边都得罪不起,于是做了两块牌子。起义军来了,挂着“驱除鞑虏”,元军来了,就换上“保境安民”,倒也两方不得罪。可是,这两家跟扯大锯一样,你来我走,我来你走,换牌子太频繁了。有人想出了个主意,做了一块牌子,一面写着元军“保境安民”的口号,一面写着农民军的“驱除鞑虏”的豪言,谁来了,把牌子一翻就省事多了,这个举动被纷纷效仿。
    常遇春有次骑马从一家门前经过,不小心碰落了门上挂的牌子,发现了牌子上的秘密。朱元璋知道后大怒,下令血洗怀庆府,鸡犬不留。眼看着偌大的怀庆府,再无人烟,朱元璋却还不解气,在十字路口处放置元宝,若第二日发现元宝不见了,就断定此处还有活口,继续查杀,直到丢在地上的元宝食物,再无人捡取,朱元璋这才确信,怀庆府再无活人,方才带着队伍离去。
    昔日人烟兴旺的怀庆府,此刻早已经成了人间炼狱。天空中盘旋着的鹰隼,大摇大摆的俯冲下来,落在人的尸骨之上。野狗豺狼,更是肆无忌惮,在如山的尸骨中,撕扯着,吞咬着。
    在这片惨绝人寰的土地上,日月却并不停歇。春风融化了黄河上的冰冻,白骨蔽于野,千里无鸡鸣,那片被鲜血和尸骨填满了的土地上,长满了野草蓬蒿,除了偶尔出没其中的走兔飞禽,依旧一片沉寂和荒凉。
    而当初血洗怀庆府的朱元璋,却正如破竹之势,他志在必得,定要把这腐朽的元代,换成这日月同光的大明朝。


    明朝洪武五年的秋天,山西洪洞县的县衙门前挤满了十里八庄的乡亲们,他们都在等着衙门开始审案。日上三竿的时候,县太爷才慢腾腾的开始升堂问案。案子原本很简单,三年前张丰为了埋葬妻子,向本村财主王安福借了五两纹银。三年后,驴打滚连本带息十八两,张丰家里早已经一贫如洗,根本无力偿还。
    心怀鬼胎的王安福一纸大状,把张丰告到了衙门,说张丰欠债不还,要么立马还钱,要么就要张丰家的女儿顶债,给自己的傻儿子当媳妇。
    老百姓们都知道,这县太爷和王财主是拜把子弟兄,这案子,张丰是肯定赢不了了。果不其然,县太爷装腔作势地询问一番之后,宣判张丰既然无力还债,就把女儿嫁给王安福的儿子来抵债。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要被拉走,张丰死死地拉着女儿不肯松手,一个劲地给县太爷磕头。就连在堂下看热闹的老百姓,也都纷纷给他求情。
    县太爷早已经得了王安福的好处,大喝一声“把人给我带走!”,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冲上去,有的举起明晃晃的大刀,有的抡起着胳膊粗的棍子,有的伸手要把丫头从张丰怀里抢走。一时间,审案的公堂变成了灵堂一般,哭喊一片。
    正在这紧要关头,只见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闯进了县衙大堂。只见一阵风过去般,那些衙役们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陈卜,是陈卜。”有人认出来,站在公堂之上正怒目而视的人,就是那个他武艺高强,经常为穷人出头,爱打抱不平。大家都欢呼起来,知道这次张丰得救了。
    陈卜大步走到王安福面前,摔给他一包银子说:“这是十八两银子,从此两清。”他又走到公案前,用手里的短剑对着笔架上的毛笔一挑,那笔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正好落在王安福手中借据上张丰的名字后面,跟着扑嗒一声落在地下。县太爷一看有人来捣乱,拿起惊堂木使劲的在桌上拍打,让左右两边的衙役把这个刁民给捆了。
    几十个衙役一哄而上,还有的举着大刀长棍直接就对着陈卜打过去。可是还没见陈卜怎么出手,就看见有人已经哎呦哎呦的倒在地上,其他没受伤的,都吓得不敢近前。陈卜走到县太爷跟前,对县太爷拱了拱手说:“老爷,张丰既然已经还了债,就该放他们父女回家去。”
    县老爷连连点头,让下面的人把张丰和他的女人放了。王安福心里不乐意,眼看到手的鸭子又要飞走了,他站起来正想要说什么,县太爷哼了一声,命令退堂。
    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张丰带着女儿却还等在衙门外面。一看见陈卜大踏步从里面出来,拉着女儿就给陈卜跪下,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陈卜赶忙扶起他们,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五两银子,让张丰收了,回去找个小本生意做着,也好养家糊口。千恩万谢之后,张丰带着陈卜给他的五两银子,高高兴兴地带着女儿回家去了。
    回到后衙的县太爷,却寝食难安,他想起来那个公然在大堂之上闹事的陈卜,仿佛在喉咙里扎了一根刺。他命人把王安福给传来,商量商量怎么才能把这个陈卜给收拾收拾。
    王安福垂头丧气,对县太爷说:“这个陈卜,听说是从泽州那边过来的,身上有些功夫,会飞檐走壁,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县太爷把手里的茶杯啪的扔在了地上,心里更是烦闷,“留着他,我们恐怕以后更是要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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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0 09:43:2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日深夜,洪武帝朱元璋正坐在大殿里,阅读奏章,忽然一阵阴风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洪武帝正要唤人添加衣衫,只见大案上的烛光不住的摇曳,忽明忽暗。洪武帝站起来,举起案头的宝剑,大喝一声:“是何方鬼魅,敢来朕的殿里滋事?”
    话音未落,烛光就变得如之前一般明亮,也不再闪烁。洪武帝心念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
    次日早朝的时候,洪武帝下了一道圣旨,把人烟密稠的山西洪洞县的老百姓,大批迁移到黄河北岸的怀庆府去。那个正夜不能寐日不能食的县太爷,一接到上面发下来的迁移名单,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王安福正好也上门,他们俩一嘀咕,大笔一挥,在原来的名单上,添上了陈卜的名字。
    世代居住在此的百姓们,不知从何处听来了这要迁移的风声,于是大批民众聚集在县衙门口,都不愿离开自己的家乡。眼看着距离圣上规定的日子越来越近,迁移的工作却还没有一点进展,县太爷这边把当地的乡绅土豪都召集在自己的县衙内,商量对策。
    第二天,县衙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说此次迁移,纯属自愿,要是有不愿意离开家乡者,可在指定时间内,聚集在大槐树下。于是,大批民众自觉自发的来到了大槐树下,甚至有的还把自己家的亲戚都也召集过来,免得被划到移民的行列里去。
    那些时日,大槐树下方圆数里,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陈卜一家,也在其中。这些人们正在期待可以重回自己的家园,却不想,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到处都是手执刀枪剑戟的官兵,如狼似虎,逼着他们离开家乡,去往怀庆府。这些老百姓,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官府的圈套,有人试图反抗,却被官兵当场杀死。
    有人围在陈卜的身边,希望他可以带着大家冲出官兵的重围,回到自己家去。陈卜摇摇头,他知道,这样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身怀绝技,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这样一来,势必要枉送大家的性命。
    于是,浩浩荡荡的移民队伍,在一片哭喊声中开始了远离故土的行程。
    经过多天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怀庆府。当年的血雨腥风,早已经荡然无存,只是依旧的荒芜和凄凉。这些远路而来风尘仆仆的人们,打破了死一样寂静的怀庆府大地,择地而居,收拾房屋,开荒种田,把思念家乡的心,慢慢的放在了建设新的家园上。
    陈卜带着家人,在温县沁河南岸不远处,找了块地安顿下来,大家便把这个地方叫做陈卜庄。陈卜依旧不改除暴安良的英雄本色,只要是听说哪里有不平的事,第一个出面帮老百姓出头,在怀庆府一带,威名远扬。有许多的人家,纷纷把自己的孩子送来,一方面可以跟着陈卜学习功夫,再一方面,好让自己的孩子,能做一个像陈卜这样的人。
    陈卜也不推辞,带着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们,习练拳术,也就是长拳。陈卜虽然已经是盛名在外,武艺高强,但是仍然每天练功不辍,在自家的后院里,举着一扇磨盘,蹦跳闪转,收放自如。重达百斤的石头磨盘,在陈卜的手里,就好像举着个水杯那样轻松自如,常常引来围观者的一片叫好之声。一直到现在,当年陈卜练功用的磨盘,还在陈卜庄村口的水井上压着。
    陈卜庄由于地势偏低,一到下雨天的时候,雨水囤积在村子里,流不到外面去,村子里泥泞不堪,家人出行特别不方便,大家都纷纷去找陈卜说,看能不能再找个地势高的对方住着,这样太不方便了。


    黄河北岸大约十里地,地势猛然变高,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肆无忌惮的黄河浊浪。从西至东,由高到低,延绵近百里,横贯古温大地。由于远古时期洪水的无数次冲刷,岭上遍布了无数条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沟沟壑壑。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古往今来,有无数文人骚客,流连于此,留下了无数个美好的传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叫这个地方为清风岭了。
    陈卜无意中从清风岭上打马而过,他站在岭上面南而望,一马平川,和紧邻黄河南岸的邙山隔河相望;回首北看,又是巍巍太行,逶迤千里。陈卜一眼便看上了这里,经过多日的寻找探访,他发现这里大都居住着当年一起从全国各地迁移过来的移民。这些背井离乡的人们,大都以一个家族群居,时间久了,住在坡岗圪当上的,冠了家族的姓在圪当前面为村之名如刘圪当、王圪当等;沟壑之中的,也以自己家族的姓,称之为徐沟、杨沟、卫沟等等。他顺着清风岭,一路向东,终于发现有个叫常阳村的村子,北高南低,错落有致,且村子里有东西三条深沟,土地肥沃,易守难攻。
    他立即回去带了举家老小,来到了常阳村居住。从此,陈卜的后人世代居住于此,慢慢的,大家都开始叫这个村子为陈沟,也就是后来的陈家沟了。
    这年端午节,正是麦收农忙的时候,整个村子里能出动的壮劳力都在田地里收割麦子。外面的强盗打听到武艺高超的陈卜也在地里割麦子,想这可是个好机会,于是几十个人一商量,就直奔陈家沟而来。村子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幼,怎是这群手舞刀枪的强盗们的对手,一时间村子里乱了套,强盗们趁势挨家挨户翻箱倒柜,只是搜检着值钱的物件包裹起来。
    一个小孩子,气喘吁吁的跑到地里,给陈卜说村里来了一群坏人。陈卜一听,拿着镰刀就往村子里跑,正好和那些强盗遇上,强盗们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团团把陈卜围在中间,乱打乱砍,眼看着陈卜就要陷入危险。陈卜虽然胳膊上挨了一枪,鲜血直流,但是他并没有慌乱,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的转过身来,一伸手抓住其中一个强盗的手腕用力一抖,那个举着大刀正向他砍下来的强盗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推了一样,手里的刀竟然不由自主的脱手飞向旁边的同伙的心口位置,转眼间同伙一声惨叫便没了性命。陈卜趁势从人群中脱身而出,顺手抄起不知道是谁靠在墙边的一根扁担当棍使,上下左右前后翻腾,打得那些个强盗毫无还手之力,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陈卜大声喝道:“今日我放了你们这帮蟊贼,以后不准再到村里来,若是我再见了你们的影子,便见一个杀一个。”
    强盗头子吓得脸色煞白,不住点头,带着强盗们正要走,陈卜又大喝一声:“回来!”强盗们以为陈卜改变了主意,要取他们的性命,各个浑身发抖。陈卜扫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扁担用力杵在地上说:“看你们也都是身强力壮之人,何不找个正当的营生,养活家人,来做着伤天害理的事?”
    强盗们都低着头不言语,有几个面上露出了羞愧之色。陈卜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去吧,以后万不可再做强盗。否则,虽不来我这村子,你们若是抢了别的村子,我也是不会饶了你们。”
    强盗们千恩万谢之后走了。陈卜回家之后,担心以后还会有别的强盗来村子里骚扰,和家人商量着不如开个武馆,让村子里的后生娃子们都跟着自己练拳,一是可以防身健体,再者也可以保着村里一方平安。这个消息传出来,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陈家沟习武成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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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0 09:51: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中陈克忠之子陈清林 左陈克忠侄子陈清煊 右陈克忠侄子陈执经



    陈卜的后代子嗣繁衍昌盛,且秉承了祖上习武好德的传统,人才辈出。到第八世陈抚民之时,修文习武,把四个儿子于阶、王廷、王前、易弼教导得更是能文能武,出类拔萃。
    此时北京城内,崇祯帝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着李自成率领的起义大军,犹豫着要不要招安李自成。关外又有满人虎视眈眈,他又想打又不敢打,朝里也已经人心涣散。又是多事之秋啊。
    陈家二公子陈王廷,眼看国难当头,决心以身报国,去开封参加武举大考。在靶场比试射箭的时候,陈王廷飞马而过,拉弓射箭,第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靶心,第二箭又直挺挺的射在了第一箭的位置,硬生生的把第一箭顶了出去,一直到第九箭,都毫无例外,都射在了靶心之中的位置。可是没想到的是,报靶的人早已经受了贿赂,故意宣布陈王廷只有一箭命中。
    陈王廷武考落选,一怒之下他刀斩报靶人,浪迹江湖,遇到到当时赫赫有名的农民起义领袖李际遇。两人相见甚欢,甚为投机,英雄相惜,义结金兰。陈王廷在李际遇的安排下,回到陈家沟,暗中组织人马,待时机成熟,和李际遇南北呼应,便协助李自成横渡黄河,攻向北京。但陈王廷久等不见义兄书信,多方打听,才得知李际遇已经被官兵杀害。陈王廷闻此噩耗,痛哭数日一病不起。
    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入主北京城的李自成建立了大顺朝。陈王廷得此消息之后,兴奋地手舞足蹈,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是没想到,李自成一反旧时英雄本色,纵容手下的人,在北京城烧杀抢掠,把当时手握兵权的吴三桂给惹毛了。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勾结清兵入关。山海关大战,李自成兵败如山倒,山海关的大门敞开,满清鞑子终于进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世界,清朝一统天下。
    陈王廷眼看着报国的梦想又成了一场空,顿觉世事无常。既然报国无望,索性隐居在陈家沟,上孝父母,下育子孙,和几个兄弟谈文论武,安享天伦之乐。
    经过多年的潜心钻研,加上和众弟兄的切磋演练,陈王廷在祖传长拳的基础之上,结合太极阴阳之理,博采其他武术精华,把中医的经络学说和内家功夫的导引吐纳之术相结合,研究出一套阴阳结合、刚柔并济的拳法,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五种步法,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为八种手法,五行八卦十三势,故取名为太极拳,为陈氏家族独门武学绝技。陈王廷农忙时节带领儿孙家人耕田播种,闲暇时间把子侄族人集中在一起,悉心教导,不断地改进和精练,日臻完善。
    虽然历经朝代更换,陈家习武的风气却始终未改,尤其是武德方面,陈氏后人更是谨记始祖陈卜留下的规矩,不恃武而骄,不欺压乡邻,保护弱小,惩罚恶霸。前辈人以身作则,后代人谨遵训诫。陈氏太极拳在陈氏后人中,代代相传,一直到清朝末年的时候,陈氏太极拳在江湖上,俨然已经成为大家武学。在陈氏家族中,更是无论男女老幼,随时随地,都可以如行云流水一般,把陈氏太极拳演绎的出神入化。


    光绪34年,整个中国都笼罩在一片萧条之中。大清朝的江山已经岌岌可危,仿佛一座早已经腐朽不堪的大厦,在风雨飘摇中叹息着,颤栗着,随时都有倒下来的可能。
    光绪帝在紫禁城中南海的瀛台,无精打采的看着那些尚未吐绿的花草树木。这是他被囚禁的第十个年头,他渴望着春天的到来,但是又惧怕看见那满目芳菲。他不忍看见,今天还姹紫嫣红,指不准哪天一阵风吹来,便化作一滩春泥再也无踪可寻。他想起来十年前的自己,自从戊戌变法失败后,被老佛爷大发雷霆一阵盛怒之下,打发到这孤岛上来清修的往事,光绪帝不禁打了个冷颤,又开始咳嗽起来。
    春风虽然没有吹开紫禁城里的奇花异木,却已经早早地吹开了黄河上厚厚的冰层,黄河夹带着泥沙,波浪滚滚,向东而去。而黄河北岸的陈家沟,也已经开始收拾农具,准备下地干活了。
    陈家沟陈氏第十七世人登仕郎陈绳曾,早早的起来,去请了村子里的郎中来家里。这几天他的妻子好像身体有些不舒服,恹恹欲睡,食欲大减,随便吃点什么,都要狠狠的呕吐一番才是。郎中手一搭脉,便哈哈大笑,对陈绳曾说:“用九公,恭喜恭喜啊,夫人这是喜脉,可是有些日子了呢。”
    陈绳曾心里的猜测被郎中证实,委实高兴,恭送了郎中出去,回头来对着一脸笑容的妻子说:“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做那些重活了。好好养着身子,待上秋时候,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这时候,他的大儿子陈克孝从外面跑了进来,年级尚小的他,看见爹娘都在那呵呵笑着,便也跟着乐起来了。
    当年秋天,正是农忙的时候,陈家三益堂里,传来了阵阵婴儿的啼哭之声。陈家老爷子陈本思坐在堂屋里,缕缕自己稀疏的胡子,笑眯眯的说:“这小子,赶着收秋的大忙天来,给咱们家也带来了个好收成啊,小名就管他叫个秋儿吧。”
    这个小名叫做秋儿的孩子,睁着乌溜的大眼睛,到处乱看。陈绳曾喜不自胜,摸了摸小儿子的脸,看着妻子认真的说:“这孩子,我看他才出生,眼睛就这么机灵,长大也肯定是个好材料,要好好教养才是。”
    陈本思也是喜不自胜,每日里必定要对这个孙子看上七八次,抱上三五回才好。他打算在孙子秋儿百日那天,好好的宴请一下亲族相邻。当初秋儿满月的时候,因为正是秋播农忙时间,没有宴请,要趁着百日礼的时候,好好热闹热闹。陈家把过百日礼的大小事务,俱已准备停当,只等着正日子一到,便摆开宴席。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是老辈人给这一世子孙定下的名字,秋儿排行老三,取名为克忠,成年后字子纯。后来家里又添了老七和老八,因为廉耻二字入名并不好听,于是换了克强和克良作为大号,写上了家谱。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百日宴上,亲朋好友都到齐了。陈本思抱着秋儿,长孙陈克孝和次孙陈克弟站在一旁,只把本思老太爷乐的个合不拢嘴,喜笑颜开。秋儿也是圆睁着双眼,丝毫不怕生人,有人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嫩脸蛋,他也不躲闪,反而会咧开嘴,对着人笑起来。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又到了秋收季节,秋儿也已经满满一周岁了。这天早上,用九公早早就准备好了文房四宝、小刀小剑以及银两胭脂等物品,要给已经满周岁的秋儿举行一个抓周仪式。陈家老爷子陈本思左看看,右看看,又摆上了几本书,这才让儿媳妇把刚满周岁的秋儿抱过来。
    抓周仪式是在陈本思的堂屋里举行,屋里坐满了人,屋子门口那几层高高的青石台阶上,也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大家都在猜测,这个老爷子眼里的宝贝疙瘩,到底会抓个什么呢?站在一旁的陈绳曾心里更是紧张极了,他害怕这个小儿子,会伸手去抓那点碎银子,又怕儿子会去抓那些胭脂粉盒什么的,陈绳曾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水,他没感觉到,其实自己的脸上也开始往外冒汗了。
    陈本思把秋儿抱过来,让他爬在桌子上。秋儿被满桌子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他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但是却都没有伸手去拿任何一样东西。屋里屋外的人,谁都不敢出声,连个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会影响了这个孩子的选择。
    等了大约有半袋烟的功夫,只见秋儿伸出手去,一把抓起了陈本思特意摆在中间的那几本书,对着爷爷摇了摇。陈本思见状,心里暗喜,这个孙子,果然天资聪慧,一看就是个作学问的人。屋里屋外的看热闹观礼的人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向陈本思和陈绳曾道喜,说此子可教,以后一定要有大出息的。
    陈绳曾和父亲一样,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声向众人道谢。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这孩子,不学拳可是可惜了呀!”陈绳曾听到后有些诧异,他一边分开门口的人,一边往门口叫着:“品三叔,品三叔。”陈绳曾到院子里,却连品三叔的影子也没看到。
    晚上,陈绳曾在父亲的房间里坐着说话的时候,把白天品三叔也来看秋儿抓周的事,给父亲讲了。陈本思摇摇头,说:“素日里,这个品三跟自己家并无过多来往,再说今日里孩子抓周,也并没邀请他来,怕是你耳朵听错了吧?”
    绳曾也有些纳闷了,“按理说我是不会听错的,不过我出来就没见他的人了。”
    “你也不用多想了,天也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明日里村北地里的玉米也大概熟了,早点去看看,能收的话,就收吧。”陈本思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了。绳曾想也是,为了自己儿子这抓周的事,父亲已经连着几日没好好休息了。他伺候着父亲上了床,便轻手轻脚的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秋儿和哥哥克孝挨着躺在床上,都已经睡了,妻子坐在床边,正在缝补大儿子的衣服。陈绳曾也不多言语,径自脱了鞋子上床,半坐在俩儿子身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妻子“嘘”了一声,示意他别把俩孩子给弄醒了。
    陈绳曾坐到妻子这边来,低声把刚才给父亲说过的话,又给妻子说了一遍。妻子不以为然的说:“我看咱儿子抓个书挺好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天也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地里干活呢。”说完话,边吹熄了洋油灯,摸索着躺到俩孩子身边睡去了。
    黑夜中,陈绳曾翻来覆去没睡着。他一直在想,品三叔的那句话,到后来,他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自己听错了?
    陈绳曾其实并没有听错,那句话确实是他品三叔陈鑫说的。陈鑫在整个陈家沟乃至大半个怀庆府,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是个岁贡生,而且据说还身怀绝技,武功高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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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0 10:24:41 | 显示全部楼层

    从陈王廷开创陈式太极拳伊始,沿袭到陈公兆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陈公兆育有两子有恒、有本,均为痒生。兄弟二人自幼跟随父亲习练太极拳,武艺精纯,当时无人能出兄弟二人左右,尤其是陈有本,更胜一筹。
    陈有恒膝下有仲甡、季甡两个儿子,陈仲甡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学拳,虽小小年纪却也有了一身的好功夫。次子季甡也是从幼年便开始,跟在父亲和哥哥的身后,一招一式认真比划,深得父亲真传。
    没想到,正值中年的陈有恒,却在洞庭湖意外坠湖,不幸溺亡。陈有本悲伤之余,把仲甡、季甡收在自己身边,虽是极为疼爱,但是在学习太极拳方面却丝毫不肯松懈,只求能把两个侄儿教养成才,不负兄长才是。
    陈仲甡、陈季甡在叔父的精心教授下,专心习练陈氏太极拳。两弟兄长大之后,一同考入武痒。仲甡力大无比,拎个三四十斤重的铁枪,舞动起来水泄不通,看得人眼花缭乱。早些年,世道并不太平,常有土匪时常进村来扰,陈家沟却很少闹过土匪抢财夺物的事,很大原因是陈家两兄弟威名在外,那些土匪并不敢来陈家沟滋事。陈家两兄弟,对太极拳的造诣,已经炉火纯青,丝毫不亚于自己的父亲陈有恒和叔父陈有本。
    两弟兄膝下共有五子,分别以金木水火土为三字叠加为名。陈垚、陈淼、陈鑫为仲甡之子,而陈森、陈焱为季甡之子。陈鑫是陈仲甡的第三子,字品三,在五个弟兄之间,陈鑫又排行最小。在父亲和叔父的耳濡目染之下,陈鑫立志也要做一个有本事的人。他白日里攻读诗书,潜心学文,夜间里跟着父亲学习太极拳。天资聪颖的陈鑫,对父亲所讲解的太极拳要领,一点就透,深谙太极武功的精妙之处。只是可惜世道不太平,陈仲甡去世之后,家中也逐渐没落,陈鑫跟前也没有个一男半女,只是和自己的婆娘相守着度日。陈鑫素日里行事低调,不太跟人多来往,所以也没几个人,见过陈鑫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了。
    按照辈分来说,和陈本思同是十六世人,绳曾为十七世。陈家家规族规甚为森严,长幼有序,陈绳曾每次见了陈鑫,总是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品三叔,您老可好?”
    陈鑫也是点点头,脸上挂着临时堆起来的笑容,客客气气地,并不端着长辈的架子,却也没有多余的话说。

    1911年,旧历辛亥年,这时候的大清帝国的皇帝,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他的名字是溥仪。三年前,他的前任皇帝光绪郁郁而终之后,还是在娘怀里吃奶的小孩子,却被西太后慈禧临终前点名他做皇帝,对于他们那个家族来说,也是个天大的恩赐了。
    不过是恩赐再大,在历史的发展面前,大清朝还是随着武昌起义的那一声枪响,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至此,中国封建王朝,也画上了一个句号。辛亥革命全面爆发,由孙中山领导的中华民国正式成立。随着清朝政府的倒台,中国开始进入了一个军阀混战割据时代,原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一时间更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变幻莫测,政治局势一片迷云,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大局势不安定,远离北平的豫北地区,也充满了变数和劫难。自古以来,中原地区就是土匪横行多发之地,历任父母官们都把除去“匪患”当做要务,只是越剿匪越多,到最后,土匪一度横行乡里,猖獗至极,老百姓的日子一连几年,都没个安生。
    这天下午在田地里忙了一天,收工回家的时候,陈绳曾和大哥陈绪曾、二哥陈启曾一路回家。在路上遇见有一行十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正在往村外跑。陈绪曾拉着一个跑的比较慢的老头子问到:“跑什么呢?怎么回事?”
    老头一把撒开陈绪曾的手,一边跑一边说:“镗将来了,镗将来了,快跑吧。”镗将指的是土匪,还有人把土匪叫做刀匪的,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指土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惹不起。陈绳曾弟兄三个一听,村里有土匪来了,撒开腿就往村里跑。家里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男人们基本都下地干活了,屋里就剩下一群老的小的和几个妇女们,这岂不是要遭殃了。还没等他们到家,只见村里面一阵乱哄哄的人声、铜锣声,弟兄三个的心,更加慌乱了。
    他们进了村子之后,发现中沟的坡口上站了好多人,一个个扯着嗓子在那高声喊着:“小心啊,别把你们从马上给摔下来啊!”有的喊道:“摔下来要是摔死了还好,摔个半死不活的,那就可不得劲了!”
    这时候,陈绳曾看见背着双手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陈鑫,他迎上去一步,对着陈鑫说:“品三叔,我听说今天村里来了一群土匪?”
    陈鑫不紧不慢的说:“一群小蟊贼,早吓跑了。”
    陈绳曾还想说什么,陈鑫却一转身走了。陈绳曾忽然发现,平时这个老头走路慢吞吞的,今天怎么就说一句话的功夫,就走出了十丈开外呢。
    回到家里,晚饭还没做好,陈绪曾陈绳曾坐在堂屋里,听着老爷子陈本思说后半晌村子里来了土匪的事。
    土匪是从黄河南边过来的,有七八个人,骑着马。先是到了东边马村里大肆抢夺了一番,后来顺着路,就抢到陈家沟来了。没想到他们刚过东沟,就碰见了陈垚和陈鑫俩弟兄。也是那些土匪不长眼,不认识陈垚陈鑫,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一看见是土匪,陈垚伸手就拽住了领头的那个土匪的马尾巴,马估计被拽疼了,一个撂蹄子,把那个土匪头子给摔马下去了。其他那几个一看,是一个半高小老头,上吧,一起揍他。没想到,他们遇到的可是陈垚陈鑫啊,这俩啥人物——高手中的高手。两个小老头,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土匪都给从马上拽下来,而且奇怪的是,那几个土匪不管怎么用力,都打不到俩老头身上,尤其是那几匹马,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连跑也不知道跑了。
    陈本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对着仨儿子说:“现在世道不太平,保不准哪天土匪就又过来祸害咱们,我跟你们大伯商量了一下,有机会还是让那几个小的,都去学学太极拳吧。”
    陈启曾和陈绳曾相互看看,他们今天在路上的时候,和大哥也说起来过这事。大哥绪曾已经过继到大伯陈本建的名下,说回去要和伯父商量一下。没想到,老哥俩也想到了这个事。
    “跟谁学呢?”陈绳曾心里想的是,要是能让孩子们跟着陈鑫学就好了。
    “太极拳是我们陈家的宝贝,认真学,都是能学到真功夫的。”老爷子并没点名,只是随便说了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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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0 10:34:05 | 显示全部楼层

    随着局势越来越不稳当,老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艰难。就连家里还有些田地和产业的陈本思家,日子也开始紧巴着过了。民国四年的12月份,袁世凯终于举着复辟的大旗,坐上了皇帝的位置。只可惜他没那个福气,还没坐稳,就在一片声讨中灰溜溜的滚了下来。在讨伐袁世凯的这段期间,各地纷纷起义誓师,全国多个省份纷纷通电宣告独立或脱离袁世凯,各自为政。
    民国五年的六月份,袁世凯羞愤交加,在一片责骂声中黯然离世。他的倒台和死亡,并没有结束国内的混战。孙中山在广州组织临时政府,自任非常大总统,但是显然那些军阀们并不买账,他们各占山头各自为政。北洋政府和临时政府,表面上相互包容和配合,实际上却各怀心机。
    国家四分五裂,老百姓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生活中一片水深火热之中,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在豫北平原,紧邻黄河北岸的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紧闭着柴门,只有呼啸而过的北风,肆意的吹打开这个已经饱受战乱的村庄了。这个萧瑟的村庄,就是陈家沟。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端着一碗刚刚出锅的蒸红薯,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坐到大门口的矮墙上,这么冷的天,他跑出来吃,只是为了可以让外面的风把热腾的红薯吹的凉一些,好早些吃完属于自己的这份早餐。
    “秋儿啊,能不能给爷吃点啊?”冷不防从墙外面传过来的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把这个叫做秋的小男孩,吓了一大跳。他看了看这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已经所剩无多的红薯头,有些为难,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那个老头叹息了一声,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学武的好苗子,却没想到,做人却是如此小气。不过想想也是,连续几年的灾荒,谁家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啊,更别说这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唉,就算他再是个学武的奇才,若没有好的品行,也是枉然啊。
    老头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品三爷,给您吃这个。”一声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老头转过身,只见这个叫秋的孩子,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碗蒸红薯,手里还拿着了个窝窝头,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老头一下子高兴了,伸手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抓起来一个就塞到嘴里,连嚼都顾不上,也不怕烫,两三口就咽到了肚子里。一边吃,陈鑫一边打量着身边的秋儿,只见他并没有什么鄙夷的样子,相反一脸欣喜地看着陈鑫把那碗红薯吃完了。
    老头吃饱了,一边打着嗝,一边对着小男孩说,“秋儿,跟着我学打拳吧。”
    秋儿茫然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邋遢老头,眨巴眨巴眼,“打拳是什么啊?”
    老头一下子被问住了,转了转眼珠,计上心来。“打拳就是打架呗,你要是学会了打拳,跟谁打架都不怕,还可以让你身子骨练的棒棒的。”
    一听说打拳就是打架,这个八岁的孩子顿时有了兴趣。自小身材瘦弱的他,可没少受那些小子们的欺负。

十一

    秋儿兴冲冲地跑回家去,先找到正在后院里忙着给那几头牲口拌料的父亲陈绳曾:“爹,我要学打架。”
    陈绳曾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你还打架?就那你样子,老是挨揍,还打架呢。”
    秋儿一噘嘴,不吭声了。他闷着站了一会儿,扭头又回到前院子里,正好看见爷爷陈本思在扫地,便又跑过去对爷爷说自己要跟着品三爷去学打架的事。
    陈本思一听,放下笤帚,把秋儿拉到屋子里的煤火边去,一边给孙子暖着手,一边问:“怎么回事?给爷爷好好说说。”
    秋儿就把早上在外面遇见陈鑫的事,原原本本给爷爷讲了一遍。奶奶陈侯氏在一边说,“方才秋儿进来,说陈鑫问他要红薯吃呢,我就让秋儿给他端了一碗,还带俩窝头呢。”
    陈本思觉得有些意外,以这个陈品三的性子来说,就算是饿死,也不会从个小孩子手里要吃的。莫不是这品三,心里有着其他的想法?
    陈本思想了想,让秋儿去后院,把他爹陈绳曾叫来。绳曾一听,放下手里的活,便跟着秋儿一起到前院来。
    陈本思把秋儿的话,给绳曾说了一遍,“之前我也跟你们弟兄们说过,要是有机会,还是让这几个小的去学学拳,这兵荒马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学会了至少也能保家护院。”
    陈绳曾喜出望外,他早就想让儿子跟着陈鑫去学习拳术了。陈鑫不仅仅是武艺高强,还有一肚子的墨水呢,如果自己家的这几个孩子,都跟着陈鑫学习,文武都可以兼得学习了。
    “你去备一些礼品,等傍黑了,我们去找找你品三叔,让他住咱家里教拳吧。他一个孤老头子,跟前又没有儿女,日子过的也没个劲。”陈本思决定把陈鑫接到自己家里来,中院里还有几间空房子,平日里也是闲着,让绳曾去收拾出来,准备给陈鑫住下。
    天刚擦黑,陈绳曾就提着二斤点心,跟在他爹陈本思的后面,去往陈鑫家。两家离的不远,一会功夫,他们就到了。陈绳曾伸手推了推陈鑫家那已经破旧不堪的柴门。陈鑫在屋里,听见咯吱咯吱的开门声,问了一声:“谁呀?”
    陈绳曾高声说:“品三叔,是我啊,我是绳曾。”
    屋子里黑洞洞的,只听陈鑫在屋里摸索了一会儿,才把屋门打开。就着微弱的光线,陈鑫看出是本族陈本思带着儿子陈绳曾一起,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他有气无力地说,“是你们啊,有什么事吗?”
    陈本思呵呵笑了笑说:“你不是要教我那孙子学打架吗?我过来请你来了。”
    陈鑫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他连忙解释:“我是怕他不知道什么是打拳,小孩子么,一说打架都上劲,我这也是先哄着他喜欢再说。”
    陈本思哈哈笑了笑,示意陈绳曾把点心递给陈鑫,说:“老哥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先垫垫肚子吧。”
    陈鑫叹了口气,把父子俩让到屋子里。屋子里连个油灯也没有,什么都看不清楚,四面漏风的墙,根本没挡住外面冰天雪地的寒气。陈本思站在门口,也叹了口气。
    “品三兄啊,要不这样吧,你搬到我家去住吧,一边教着秋儿学拳,一边也教教他读书认字。”陈本思原来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他去家里住的话,一看他这窘迫的样,干脆现在就说出来好了。
    陈鑫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陈本思父子的邀请。一来自己的生活确实拮据,再者他也实实在在看上了秋儿那小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自己舍着这张老脸问秋儿讨吃的是假,试试他的人品才是真的。既然自己也愿意教,那就去吧,自己也没几年的活头了,能找个人把自己这一身的功夫学了去,才是正经的。
    陈本思特地让家人把中院的客屋收拾干净,陈鑫那几件寒不蔽体的旧衣服和一床已经破破烂烂的旧棉被,也让儿媳给拆洗干净,缝缝补补,絮了新棉花,让陈鑫踏踏实实的在自己家住了下来。
    陈鑫原本也是文武双全,能写会打,只是他天生高傲,不愿泯了自己的本性,给人当差,作出一副奴颜卑膝的样子来。尤其是在当下时局混乱,国难当头,和他相依为命多年的老婆子,已经先他而去。陈鑫一生膝下无子,他的内心,一片凄凉。他惟愿能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好地方,把自己对太极拳的理解和心得,记录下来,以示后人,不至于辱没了祖宗的绝学。
    遇见秋儿,陈鑫原本都已经有些绝望的心,仿佛在暗夜里看到了一盏烛火。他在秋儿抓周的时候,曾经在人群中看了那个才满周岁的小孩一眼,就认定他一定是个可造之材。只是两家虽为同族,但平日里也来往无多,加上陈鑫平日里也沉默少言,他虽觉得秋儿这个孩子,是个学武的好苗子,却也并无过多交集。而如今机缘巧合,他虽然面上依旧风波不惊的,但内心也早已经是欣喜若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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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0 10:4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克忠故居
十二

    陈绳曾弟兄三个,把自己的孩子们都送过来,要他们好好跟着陈鑫学拳。兄弟几个全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陈鑫的面前,等着品三爷爷的教习。陈鑫捋了捋稀疏的白胡子,开言说道:“凡是我族中人,习练太极拳之前,要先记着几条规矩。”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又到把目光集中到了陈鑫身上,等着品三爷爷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
    “第一条,学太极拳者不可不敬,不敬则外慢师友,内慢身体,心不敛束,如何能学艺?”陈鑫说罢,看了看几个孩子,问道:“你们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几个孩子一起回答。
    陈鑫笑笑,继续说下去:“学太极拳,切忌不可狂。狂则生事,不但手不可狂,言语之间也不可狂。外面行迹必要有着儒雅风气,不然,狂与外,则必失与中。”
    陈鑫顿了顿,看了看孩子们的反应,他担心这几个孩子并没有真正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又重复了一遍,看到孩子们纷纷点头,这才继续往下说。
    “学太极拳,不可满。满则招损,俗话说的好,天外还有天,能谦则虚心受教,这样的话能学到更好的东西呢。所以,你们以后一定不能太过骄傲,知道了吗?”陈鑫听到几个孩子说懂了,才继续又往下说。
    “我们学太极拳,招招当细心揣摩,一招不琢磨,就不能明白这招里面蕴含的原理和拳法。尤其是承上启下时,更要留心才是。不留心,则来脉不真,转关也不灵动。一招自成一招,不能自始至终一气贯通,不能一气贯通,则与太和元气终难问津。”这句话,陈鑫说的有些晦涩,几个孩子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陈鑫笑了,他说:“这点你们先记住,以后学拳的过程中,我会再给你们说的。”
    “还有就是要学太极拳,要先学读书。书理明白,学拳自然就容易了。”陈鑫这话,几个孩子一听就明白了,不就是让我们多看书么。
    “在我们的身体中,本来就有自然之阴阳开合,可不是教你拳的人,能够增加或者减少的。能够把自己身体里的阴阳开合把握好,也就是学成了。学太极拳,其实学的就是阴阳开合罢了。这个道理一时半刻,你们不懂也没事,以后多用点心,自然就明白了。”陈鑫说完,停了一停,又接着说下去。
    “太极拳是我们陈家的老祖宗创造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在这样的世道里,要是不学点武艺可是不行的。要是把太极拳学精了,就算是遇到什么兵荒马乱的,也能保全自己,保全家人。”陈鑫说道这里,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眼下这列雄争霸的局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最后一条,也是我们陈家世代相传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可逾矩。那就是学习太极拳,不得以身有武艺而做出盗取抢夺之恶事,也不能欺压别人。否则的话,祖宗在天有灵,也不会原谅你们的。”说到这里,陈鑫对着天空中,拱了拱手,脸色十分虔诚,表情十分肃穆,仿佛真的在和陈家的列祖列宗禀告着什么。
    几个孩子也仰着脸,看着半空中,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陈鑫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几个孩子说,“今天我们先来学习太极拳最基础的功夫,你们认真听我说,也要认真看着我怎么做。”
    陈鑫开始讲解,从里三合到外三合,无一不细致讲解。几个小孩子,初次听到这些,觉得很是稀奇,也便格外认真的听着。秋儿一边听陈鑫讲着,一边在心里揣摩着,并且把自己的感觉,一一说给了陈鑫。陈鑫也不厌其烦,一点一点的引导和教习几个孩子,好让他们能找准最基本的感觉。
    陈鑫在院子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几个孩子摸不透品三爷的意思,以为是要和自己玩什么游戏,一个个兴致勃勃。只见陈鑫画完圆圈之后,又在圆圈里面画了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有点有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陈鑫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学太极拳前,你们首先要会看太极图,要先知道,什么是河洛图书。”
    几个孩子恍然大悟,明白了陈鑫并不是要带着自己玩游戏,于是摒心静气,认真听着陈鑫的讲解。讲完太极图,陈鑫又开始讲解河图。只听他口里念念有词,“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一三五七九,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地数五,二四六八十。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一得六为水,二得七为火,三得八为木,四得九为金,五得十为土……”这些玄而又玄的话语,把几个孩子给镇住了,原来以为不过是抬抬胳膊动动腿的事,竟然还要学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河图讲罢,陈鑫又把洛书仔细的给几个孩子讲了一遍,眼看着天色将晚,才让几个回到各自的屋里去。一听陈鑫说散,几个孩子一哄而走,唯有秋儿,却还愣愣的蹲在地上,看着刚才已经被画的乱七八糟看不出眉眼的图形。
    “秋儿,天黑了,回去吃饭吧。”陈鑫拍了拍秋儿,示意他回去。秋儿抬起头说,“爷,我怎么觉得我还是不明白,要不您再给我讲讲吧。”
    陈鑫摸了摸秋儿的后脑勺,说:“先回去吃饭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讲的。”秋儿说:“爷,待会儿我娘来叫您吃饭的时候,我再和您一起去吃,您还是再给我讲讲吧。”
    陈鑫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秋儿,还真是学太极拳的好材料啊。


十三

    陈本思一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家大业大。平日里除了种田之外,还经营着祖上留下来的陈家盐店。但是由于时局动荡不安,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在当时来说,已经算是家境不错的人家了。
    陈本思心里明白,再大的家业,若是子孙不贤,也是难守其成。虽说自己在平时,也是对子孙多有管教和约束,只是自己精力也大不如从前。再加上现在各地军阀割据,普天之下,一片混乱,偌大的一个中国,连个正经当家的也没有。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呢。每想到次,陈本思总是忍不住长吁短叹。他别无它念,惟愿自己的子孙后代们,能够安身立命,保全家业,乱世中不至于被欺凌才好。
    如今能把文武双全的陈鑫请到自家里来,每日里对几个孩子言传身教,陈本思也深感欣慰。他在陈鑫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常常过来找他聊几句。老哥俩就着一壶茶水,谈古论今,秋儿便也常常在这个时候,搬了个小凳子,偎在爷爷的身边,听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当他听陈鑫讲到大天神、二天神的神奇往事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对着陈鑫说:“爷,你说我能不能也练到那种地步呢。”
    陈鑫哈哈一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自从咱们的九世祖陈王廷在老祖先的武功基础之上,演化创编太极拳,咱们陈家学拳的传统就没有丢下过。“喝喝陈沟水,都会翘翘腿”可不是随便说下来的,你问问咱们陈沟的人,“会不会,金刚大捣碓”,都多多少少的会些架子呢。到了十一世的时候,有一对双生兄弟,恂如、申如,他们也算是陈王廷祖师爷的嫡传呢,他们俩从小就跟着父亲陈所乐学拳,陈所乐就是陈王廷的亲侄子,得到了陈王廷的真传。这俩小双生呢,天生也是学拳的料,年纪小小的,一般人可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说到这里,陈鑫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秋儿眼巴巴的看着,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等待陈鑫继续往下说。
    这小双生的外婆家就是在咱们东面几里地的北平皋村,那个村子比咱们这个村子大,有钱的人也多。他们外婆家姓王,可是北平皋有名的大户。家里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吃不完的粮食米面。俗话说,树大易招风,财多贼惦记,有一伙外地来的土匪打听到他们家的情况,便浩浩荡荡的带了几十号人,来到王家大院。表面上那个土匪头子说的好听,说是早就听说王家有不少的珍奇宝贝,特来相借,以解自己仰慕欣赏之情。
    老王家心里明白啊,这哪里是来借了,分明是来抢了么。但是自己家这虽然人不少,但是能打的没几个,表面上笑哈哈的把一帮子土匪客客气气得接到了客厅里做着喝茶,一面吩咐家人,好酒好菜赶紧备上,而私下里,命了伶俐的人前往陈家沟,去请陈所乐相助。
    去的时候,正好陈所乐出门未归,俩小双生兄弟一听,不行,这不能等爹爹回来了再去,咱们俩去吧。于是,这俩孩子一人拎上一根长枪,飕飕的就直奔王家去了。他们到了一看,只见一群土匪们正在那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的已经开始醉醺醺的,叫嚷着要当家的赶紧把宝贝拿出来,好让咱们也早点开开眼。
    一见到这情形,俩孩子按耐不住心里的气愤,两个人相互打了个眼色,一跺脚飞身入室,先是对一群歹徒们直刺横扫,接着又像一阵风一样,把屋里的烛火全部扫灭,俩个人一个脚点地,蹲在了屋顶的梁上,而下面那一群土匪坏蛋,正喝的晕乎着呢,怎么挨打了都不知道,慌乱中匆忙迎战,但是一片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就只顾着在那里抡刀瞎砍,俩孩子抽冷子下去就是一枪。没多久,屋子里渐渐没了动静。这个时候,恂如、申如才高声叫到:“舅舅,点灯吧。”
    王家人战战兢兢得,举着个灯进来。只见屋子里横七竖八的倒满了尸体,还有几个能哼哼的,却也是命不多时。
    后来这事,就在我们三乡五村传开了,有些好事的人,还写了个戏文呢,名字就叫《双英破敌》,戏里面的大天神、二天神,说的就是他们俩呢。
    陈鑫说完,秋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向往的神色。可是没一会儿,他就又有些垂头丧气了,他说,“爷,你这是故事,我看过这戏,不是真的。”
    “哈哈哈哈,当然是真的啊。”陈鑫和陈本思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陈本思拉起秋儿,爱怜的对孙子说:“秋儿啊,你品三爷没有骗你,这事啊就是真的。咱们陈家世世代代都记着呢。”
    陈鑫捋了捋下巴的几根胡子说,“秋儿啊,你好好跟爷练三年,你也能像他们一样。”
        “嗯。”秋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小小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正从心底慢慢升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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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陈绳曾弟兄三个,把自己的孩子们都送过来,要他们好好跟着陈鑫学拳。兄弟几个全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陈鑫的面前,等着品三爷爷的教习。陈鑫捋了捋稀疏的白胡子,开言说道:“凡是我族中人,习练太极拳之前,要先记着几条规矩。”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又到把目光集中到了陈鑫身上,等着品三爷爷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
    “第一条,学太极拳者不可不敬,不敬则外慢师友,内慢身体,心不敛束,如何能学艺?”陈鑫说罢,看了看几个孩子,问道:“你们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几个孩子一起回答。
    陈鑫笑笑,继续说下去:“学太极拳,切忌不可狂。狂则生事,不但手不可狂,言语之间也不可狂。外面行迹必要有着儒雅风气,不然,狂与外,则必失与中。”
    陈鑫顿了顿,看了看孩子们的反应,他担心这几个孩子并没有真正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又重复了一遍,看到孩子们纷纷点头,这才继续往下说。
    “学太极拳,不可满。满则招损,俗话说的好,天外还有天,能谦则虚心受教,这样的话能学到更好的东西呢。所以,你们以后一定不能太过骄傲,知道了吗?”陈鑫听到几个孩子说懂了,才继续又往下说。
    “我们学太极拳,招招当细心揣摩,一招不琢磨,就不能明白这招里面蕴含的原理和拳法。尤其是承上启下时,更要留心才是。不留心,则来脉不真,转关也不灵动。一招自成一招,不能自始至终一气贯通,不能一气贯通,则与太和元气终难问津。”这句话,陈鑫说的有些晦涩,几个孩子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陈鑫笑了,他说:“这点你们先记住,以后学拳的过程中,我会再给你们说的。”
    “还有就是要学太极拳,要先学读书。书理明白,学拳自然就容易了。”陈鑫这话,几个孩子一听就明白了,不就是让我们多看书么。
    “在我们的身体中,本来就有自然之阴阳开合,可不是教你拳的人,能够增加或者减少的。能够把自己身体里的阴阳开合把握好,也就是学成了。学太极拳,其实学的就是阴阳开合罢了。这个道理一时半刻,你们不懂也没事,以后多用点心,自然就明白了。”陈鑫说完,停了一停,又接着说下去。
    “太极拳是我们陈家的老祖宗创造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在这样的世道里,要是不学点武艺可是不行的。要是把太极拳学精了,就算是遇到什么兵荒马乱的,也能保全自己,保全家人。”陈鑫说道这里,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眼下这列雄争霸的局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最后一条,也是我们陈家世代相传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可逾矩。那就是学习太极拳,不得以身有武艺而做出盗取抢夺之恶事,也不能欺压别人。否则的话,祖宗在天有灵,也不会原谅你们的。”说到这里,陈鑫对着天空中,拱了拱手,脸色十分虔诚,表情十分肃穆,仿佛真的在和陈家的列祖列宗禀告着什么。
    几个孩子也仰着脸,看着半空中,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陈鑫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几个孩子说,“今天我们先来学习太极拳最基础的功夫,你们认真听我说,也要认真看着我怎么做。”
    陈鑫开始讲解,从里三合到外三合,无一不细致讲解。几个小孩子,初次听到这些,觉得很是稀奇,也便格外认真的听着。秋儿一边听陈鑫讲着,一边在心里揣摩着,并且把自己的感觉,一一说给了陈鑫。陈鑫也不厌其烦,一点一点的引导和教习几个孩子,好让他们能找准最基本的感觉。
    陈鑫在院子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几个孩子摸不透品三爷的意思,以为是要和自己玩什么游戏,一个个兴致勃勃。只见陈鑫画完圆圈之后,又在圆圈里面画了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有点有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陈鑫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学太极拳前,你们首先要会看太极图,要先知道,什么是河洛图书。”
    几个孩子恍然大悟,明白了陈鑫并不是要带着自己玩游戏,于是摒心静气,认真听着陈鑫的讲解。讲完太极图,陈鑫又开始讲解河图。只听他口里念念有词,“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一三五七九,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地数五,二四六八十。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一得六为水,二得七为火,三得八为木,四得九为金,五得十为土……”这些玄而又玄的话语,把几个孩子给镇住了,原来以为不过是抬抬胳膊动动腿的事,竟然还要学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河图讲罢,陈鑫又把洛书仔细的给几个孩子讲了一遍,眼看着天色将晚,才让几个回到各自的屋里去。一听陈鑫说散,几个孩子一哄而走,唯有秋儿,却还愣愣的蹲在地上,看着刚才已经被画的乱七八糟看不出眉眼的图形。
    “秋儿,天黑了,回去吃饭吧。”陈鑫拍了拍秋儿,示意他回去。秋儿抬起头说,“爷,我怎么觉得我还是不明白,要不您再给我讲讲吧。”
    陈鑫摸了摸秋儿的后脑勺,说:“先回去吃饭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讲的。”秋儿说:“爷,待会儿我娘来叫您吃饭的时候,我再和您一起去吃,您还是再给我讲讲吧。”
    陈鑫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秋儿,还真是学太极拳的好材料啊。

十三

    陈本思一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家大业大。平日里除了种田之外,还经营着祖上留下来的陈家盐店。但是由于时局动荡不安,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在当时来说,已经算是家境不错的人家了。
    陈本思心里明白,再大的家业,若是子孙不贤,也是难守其成。虽说自己在平时,也是对子孙多有管教和约束,只是自己精力也大不如从前。再加上现在各地军阀割据,普天之下,一片混乱,偌大的一个中国,连个正经当家的也没有。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呢。每想到次,陈本思总是忍不住长吁短叹。他别无它念,惟愿自己的子孙后代们,能够安身立命,保全家业,乱世中不至于被欺凌才好。
    如今能把文武双全的陈鑫请到自家里来,每日里对几个孩子言传身教,陈本思也深感欣慰。他在陈鑫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常常过来找他聊几句。老哥俩就着一壶茶水,谈古论今,秋儿便也常常在这个时候,搬了个小凳子,偎在爷爷的身边,听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当他听陈鑫讲到大天神、二天神的神奇往事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对着陈鑫说:“爷,你说我能不能也练到那种地步呢。”
    陈鑫哈哈一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自从咱们的九世祖陈王廷在老祖先的武功基础之上,演化创编太极拳,咱们陈家学拳的传统就没有丢下过。“喝喝陈沟水,都会翘翘腿”可不是随便说下来的,你问问咱们陈沟的人,“会不会,金刚大捣碓”,都多多少少的会些架子呢。到了十一世的时候,有一对双生兄弟,恂如、申如,他们也算是陈王廷祖师爷的嫡传呢,他们俩从小就跟着父亲陈所乐学拳,陈所乐就是陈王廷的亲侄子,得到了陈王廷的真传。这俩小双生呢,天生也是学拳的料,年纪小小的,一般人可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说到这里,陈鑫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秋儿眼巴巴的看着,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等待陈鑫继续往下说。
    这小双生的外婆家就是在咱们东面几里地的北平皋村,那个村子比咱们这个村子大,有钱的人也多。他们外婆家姓王,可是北平皋有名的大户。家里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吃不完的粮食米面。俗话说,树大易招风,财多贼惦记,有一伙外地来的土匪打听到他们家的情况,便浩浩荡荡的带了几十号人,来到王家大院。表面上那个土匪头子说的好听,说是早就听说王家有不少的珍奇宝贝,特来相借,以解自己仰慕欣赏之情。
    老王家心里明白啊,这哪里是来借了,分明是来抢了么。但是自己家这虽然人不少,但是能打的没几个,表面上笑哈哈的把一帮子土匪客客气气得接到了客厅里做着喝茶,一面吩咐家人,好酒好菜赶紧备上,而私下里,命了伶俐的人前往陈家沟,去请陈所乐相助。
    去的时候,正好陈所乐出门未归,俩小双生兄弟一听,不行,这不能等爹爹回来了再去,咱们俩去吧。于是,这俩孩子一人拎上一根长枪,飕飕的就直奔王家去了。他们到了一看,只见一群土匪们正在那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的已经开始醉醺醺的,叫嚷着要当家的赶紧把宝贝拿出来,好让咱们也早点开开眼。
    一见到这情形,俩孩子按耐不住心里的气愤,两个人相互打了个眼色,一跺脚飞身入室,先是对一群歹徒们直刺横扫,接着又像一阵风一样,把屋里的烛火全部扫灭,俩个人一个脚点地,蹲在了屋顶的梁上,而下面那一群土匪坏蛋,正喝的晕乎着呢,怎么挨打了都不知道,慌乱中匆忙迎战,但是一片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就只顾着在那里抡刀瞎砍,俩孩子抽冷子下去就是一枪。没多久,屋子里渐渐没了动静。这个时候,恂如、申如才高声叫到:“舅舅,点灯吧。”
    王家人战战兢兢得,举着个灯进来。只见屋子里横七竖八的倒满了尸体,还有几个能哼哼的,却也是命不多时。
    后来这事,就在我们三乡五村传开了,有些好事的人,还写了个戏文呢,名字就叫《双英破敌》,戏里面的大天神、二天神,说的就是他们俩呢。
    陈鑫说完,秋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向往的神色。可是没一会儿,他就又有些垂头丧气了,他说,“爷,你这是故事,我看过这戏,不是真的。”
    “哈哈哈哈,当然是真的啊。”陈鑫和陈本思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陈本思拉起秋儿,爱怜的对孙子说:“秋儿啊,你品三爷没有骗你,这事啊就是真的。咱们陈家世世代代都记着呢。”
    陈鑫捋了捋下巴的几根胡子说,“秋儿啊,你好好跟爷练三年,你也能像他们一样。”
        “嗯。”秋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小小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正从心底慢慢升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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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1 08: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吃晚饭的时候,陈绳曾看见秋儿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中,叫了几声也没见他答应。他走过去,正要拍拍儿子的头,秋儿开口说,“爹,我站无极功呢。别打搅我,您先吃饭去吧,我再站一会儿。”
    “好好,那你就站吧,我们可先吃饭了,小心等你站够了,就没你吃的东西了。”陈绳曾一边哈哈笑着往屋里去,一边说着。秋儿并没言语,依旧集中精神,仔细回想着品三爷下午讲过的无极功:“无极者,一物未有也,太初之上,浑浑穆穆,混混沌沌,所谓大混沌者,即此时也。学者上场打拳,端然恭立,合目息气,两手下垂,身桩端正,两足并齐,心中一物无所著,一念无所思,穆穆皇皇,浑然如大混沌无极景象……”
    陈鑫看着几个孩子,把无极功站的也都差不多了,便说从今儿开始,开始学习太极拳十三势的头套拳,一共有六十六势。会不会,金刚大捣碓,这就从金刚捣碓开始吧。
    对太极拳来说,平素练拳,因地就势,不必拘泥与固定方向。但因着北辰北斗星都在北方,所以练拳的时候,最好心向往之,承仰天机,练拳者的中气才会通达。按照太极图,最好是面北朝南,右边为东,左边为西。陈鑫讲完了这些练拳的基本知识,便让那几个孩子,先把无极功给站上一刻,好让他们能做到平心静气,没有妄念。对于初学者来说,内空外松,是首先要做到的。
    陈鑫自己先把金刚捣碓演练了一遍,又再次告诫说,金刚捣碓本乃整套拳之本,须得用心体会,懂得开合之道,缠丝之劲,才能往下继续学习。听陈鑫这么说,几个孩子倒是用心练习起来。
    没想到的是,一招金刚捣碓,陈鑫让秋儿等几个孩子,练习了十来天。兄弟中有人觉得这也太慢了,便怂恿着其中的谁去给陈鑫说说,赶紧往下教吧。陈鑫听了,也没说什么,却还是让几个继续练着,并没有要教新招数的样子。
    陈鑫不急,他心里一直记得当年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学太极拳,切忌盲目快速,所谓的黄金买路,一定要学拳的人,自己悟明白了其中的理才是最好。这个理,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是祖辈们对后代儿孙的谆谆希望和殷切教导。
    头套拳,陈鑫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逐一讲解完毕。在陈家沟陈氏家族中,只有学完了头套拳,这才算是正式入了师门。不过陈氏家族庞大,从辈分上来说,有的虽然是稚子孩童,辈分上说不定都是爷爷太爷爷辈的,而有些虽然已经是满头白发,细算起来,不过是已经到了儿孙辈。所以在陈家,大多以宗族辈分而论,很少有叫师徒的。
    二路拳二十七势,陈鑫依旧不急,等他们几个学完,又是大半年的光景过去了。然后继续三路拳,一招一式,悉心传教,几个孩子们,也在这一招一式的比比划划,慢慢的长大了。
    转眼间,秋儿已经长到了十二岁。跟着陈鑫学拳的这几年,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风霜雨雪,秋儿从未间断过练功,随着他对太极武学的领悟越来越多,他下的功夫也就越来越深。
    又是一年中秋时。陈本思照例,在院子里摆了香案贡品,带着全家拜了月亮,敬了祖宗。又命人在院子里摆上了几张桌子,几个儿媳妇们早已经在厨房,张罗好了菜,这会儿一一端上桌来,虽然谈不上丰盛和美味,倒也是满院飘香。
    陈本思命儿子绳曾去把陈鑫请过来,坐了上座。儿媳们带着孩子们,在另外的桌子坐了,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席间,绳曾几个弟兄,先给老父亲敬了杯酒,恭祝父亲延年益寿,陈鑫捋着已经花白了的胡子,笑呵呵的看着老兄弟饮了酒。弟兄几个接着又给陈鑫敬酒,感谢他几年来对陈家子孙的爱护和传授武功,陈鑫也是一笑而饮。
    乡村的夜,凉气下的特别快,再加上眼下时局混乱,陈本思也不敢大肆张扬。大家伙很快也吃完了酒菜,陈本思给每个人都分了些瓜果点心,让拿回到自己屋子去享用。特意嘱咐了几个小的,说今儿是中秋节,可以不用练拳,跟着爹妈早点休息去吧。
    月光如水,夜色微凉。陈本思踱着步,在院子里信步而行。藏在角落里的蛐蛐,时不时的叫上几声,给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祥和的气息。眼下时局比起前几年来,更加混乱不堪,村子里也是时不时的有那些土匪强盗,大白天公然进村子里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自己家的盐店,也是受了几次的惊扰,眼看着也是没办法继续经营。
    唉!这样的日子,几时是个头。陈本思叹了一口气,他得仔细琢磨琢磨,这一大家子的生计,不能不小心着点。
    “师父,您看我这招对不对?”他刚转过中院的天井,就听见了有人说话。
    “怎么又叫师父,我给你说了多少次,咱们陈家,没有师父,也没有徒弟。以后不要再叫我师父了。”陈鑫虽然是责备着秋儿,但语气里却并无愠怒。
    “我记住了,头套架是门生帖,爷您说的我都记着呢。”秋儿的声音脆脆的,陈本思听得心里喜滋滋的。
    “秋儿呀,你爷爷不是说了么,今天是过节呢,不用练拳了。回去睡觉吧。”陈鑫哈哈笑了笑,慈爱的对着秋儿说。
    陈本思听出来了,是秋儿在缠着陈鑫练拳呢。他那颗忧患的心,稍稍有了些安慰。他没直接走过去,站在院子里的阴影地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月光下认真的比划。
    “秋儿,这点不对,你应该这样,来看我的动作。”
    陈鑫在月光下,仿佛换了个人,一反白日里糟老头的模样,仿若一条蛟龙,在月光下闪转腾挪。秋儿那个小小的身影,也跟着在后面,一板一眼,竟然有些功夫在里面了。
    陈本思也是第一次,看见陈鑫的身手,不由得被惊呆了。虽然说自己从小,也跟着学了家传功夫,也见识了不少的名家高手,但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看到了太极拳的奥妙所在。更让他欣慰的是,秋儿这孩子,练拳是如此的用功。看来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他兀自笑了笑,并未惊动那师徒二人,悄悄回房去了。
    月已偏西,寒露已重。陈鑫和徒弟秋儿,却早已经是大汗淋淋,丝毫不觉得凉意。陈鑫抬头看了看,对着还在用心练拳的秋儿说:“好了,秋儿,今天就到这里吧。”
    秋儿收了招,对着陈鑫说:“爷,我还没练够呢。”
    陈鑫沉下脸:“都三更天了,再练,天都亮了。你早点回房睡觉去,明天早上,还得跟你爹去地里干活呢。”
    秋儿这才跟陈鑫道了别,回房歇息去了。黑夜里,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捉摸着品三爷的话,又把今天学到的招式,在心里练习了一遍,方才睡去。

十五

    陈鑫回到房间里,却毫无睡意。自从他到陈本思家里之后,虽然是衣食无忧,但看着人家欢欢乐乐一大家子,想起来自己那早死的媳妇,膝下也无一儿半女,今天眼见着陈本思坐那里,一大家子承欢膝下,越发勾引起了他的伤心之事。
    过了许久,忽闻一声鸡啼,陈鑫长长叹了一口气,和衣而眠。天色一亮,那几个孩子,便要来练拳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古稀之人,不歇息歇息自然是不行的。
    陈鑫这一觉,有些昏昏沉沉的。等他醒来,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他匆匆起床,推开门,便看见秋儿正在那一丝不苟的练着拳。他倚着门框站着,这个秋儿,每天晚上总是要比那几个孩子,多练上一个时辰,早上,也是他第一个早早的来,最后一个走。这孩子,是从心底喜欢太极拳的啊。
    “爷,您醒了。”秋儿回头,看见陈鑫站在门口,便停下来,恭恭敬敬地给陈鑫说话。
    “你练了多久了?他们几个呢?”陈鑫微微颔首。
    “没多久,哥哥和弟弟也是练了一个时辰,刚吃饭去了。”秋儿笑嘻嘻的说,“我娘说,让我等着爷您起床了,一起过去吃饭。”
    那天晚上的月光格外明亮,陈鑫便带着几人在月光下教拳。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昨儿是中秋节,今儿十六的月亮,更是像水洗了一样的明亮。陈家大院里,几个孩子正在那里专心致志的练拳,陈鑫在一旁,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的一招一式,生怕他们某一个动作没有到位,尤其是运气发力的时候,更是要注意。
    一趟架下来,几个孩子们都有些微微喘息,汗淋淋的。陈鑫笑着说:“好了,孩子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早点休息,地里活现在也多着,你们明天还是帮大人们去地里忙活忙活去。”
    孩子们答应了一声,都各自散去了。秋儿在后面,磨磨蹭蹭地不肯走,陈鑫笑了,这孩子,看来今天还是要再练几遍才会回去。果然,秋儿又转回来,跑到陈鑫跟前说:“爷,再教我几招吧?”
    陈鑫故意沉下脸呵斥秋儿:“前面你学的,还不扎实,今天你打的拳,都有些虚虚飘飘,像站不稳一样,不教新的招式了。”
    秋儿一看品三爷爷生气了,他也不敢辩解,站那里低着头说:“爷,那我再打一遍你看看。”
    陈鑫说:“我不看,你自己练吧。什么时候自己感觉到不再飘了,再学新招。”说完,陈鑫双手背在后面,自顾回房间去了。
    月色更加清冷,秋儿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他没想明白,自己每天都会比其他人多练好几遍拳,把品三爷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在心里琢磨上好几遍,怎么就把拳练飘了,也不明白品三爷说的虚虚飘飘,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儿独自在门外站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难道虚虚飘飘是说自己下身不够稳,还是自己在打拳的时候,身法上过于随意了呢。
    陈鑫站在屋子里的窗户前,看着秋儿站在那里发呆,月光下看不清楚秋儿脸上的表情。这个孩子在想什么呢,是因为自己今天说他的话太重一时接受不了,还是他心里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段时间,秋儿的功夫长进很快,心里的那点小自满也不由自主的流落出来。就像他今天晚上的拳,看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若是仔细去看,举手抬足之间,都隐隐有种张扬,而太极拳,最忌讳的就是这小小的变化。
    秋儿虽然一直站在那里并未见有何动作,但陈鑫早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孩子在想事的时候,同时也是在站无极功呢。不过站无极功,怕的也是不能心静,否则的话,不进反退,是练武的大忌。
    月光底下的秋儿,此时早已经从刚才的胡思乱想中抽了出来。他认真回想师傅说过的话——双脚与肩同宽,膝盖自然微微向里弯曲,丹田放松,尾骨上提,含胸抬头,双目平视,用意念引领全身之气,一定要做到心无旁骛。
    那天晚上,秋儿一直站到了月亮西沉,方才回到了屋子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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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春天的一个午后,陈鑫和陈本思坐在院子当中,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看着几个孩子舞弄着刀枪剑戟。
    “品三兄,这几年,你可是没少为这几个孩子操心,兄弟我心里,都记着呢。”陈本思给陈鑫的杯里又续上了些新水,由衷的向陈鑫表示自己的感谢。
    “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都是卜老爷的子孙,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以后啊,可不要再说这样客气的话了。”陈鑫摆了摆手,笑着说。
    陈本思也笑了笑,“你看我这八个孙子中间,哪个的成就会大些?”
    陈鑫把手里的茶杯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斟酌着说:“虽然这几个孩子,练功都是挺用心的,但是武学这方面,最主要的还是要有天资,这里面啊,我看秋儿以后应该是不错的。还有你的二孙子克弟,也是可以的。其他几个,虽然天赋不算太高,但武学毕竟还是要后天勤学苦练的,所以说,现在很难说谁更好点。”
    陈本思点点头,这么几年来,他看的也多了,知道这几个孙子里,谁是靠天赋而就,谁是靠后天勤学苦练的。他的心里,并没偏向着哪个孙子,他盼望的是,自己的子孙们,各个都能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陈鑫叹了一口气,“秋儿的天赋不错,也肯下功夫苦练,所以也就进步的快些。这看起来是好事,却也未必全是好事,只怕他养成他事事争强,好为人先的性格来,就不好了。”
    这时候,秋儿正在院子一隅,练习刚学会的太极大刀。陈鑫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了回来,“木秀于林必被催之,我是真为这孩子担心啊。”陈本思倒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孩子学的好了,那骄傲也就是在所难免。
    “品三兄,以后你多多教导教导秋儿就是了,该责罚的时候,就不要心慈手软,男孩子嘛,不打不成钢。”陈本思也不护着孙子的短处,真心请陈鑫要严加管束和教导。
    陈鑫呵呵笑了笑,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了。两个人说起最近动荡不安的社会局势,忧心忡忡。
    “孙大总统发布了三民主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实行到咱们这里啊?”陈本思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对国家大事,却也有所耳闻。
    “越变越乱啊,你看看现在动不动就是这里闹起义,那里要罢工,苦的不还是咱们这些老百姓啊。”陈鑫叹了口气,自己能在陈本思家有个安身之所,也就是万幸了。
    “是啊,这乱世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这几个孩子能学到你的十之一二,以后也能自保,唉!”陈本思也跟着叹气,他不求以后这几个孩子大富大贵,能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秋儿练了好大一阵子,出了满身的汗。他跑到陈本思跟前,端起爷爷的茶杯,咕嘟咕嘟把大半杯茶水,一气喝了下去。他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得意的说,“爷,看我今天练的好不好?”
    “好,好,我的秋儿啊,练得可是越来越好了。”陈本思把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花一样,把杯子添满了水,又递给秋儿。
    “爷,您说呢?”秋儿把脸对着正悠然自得喝茶的陈鑫,希冀能得到这个既是族爷爷也是授业恩师的老人,对自己能表扬上几句,说上几句好话,那么自己在爷爷的跟前,就更有面子了。
    陈鑫放下茶杯,思忖了半天,却没有理会秋儿满是渴望的眼神。他走过去,把刚才秋儿练习用的刀拿在手里,凝神片刻,就只见刀光闪处,大刀舞动越来越快,刀光似月光,笼罩着小院,一群人都惊呆了。

十七

    陈鑫没事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做什么事。秋儿好奇,跑到陈鑫屋里,看到品三爷爷又在那桌子上正写东西。秋儿跟着陈鑫这几年,也学了不少的字,凑到跟前认真看着。
    “爷,您这写的是怎么打拳的?”秋儿抬起头,认真的问。
    “不错,我正在把平时教你们怎么练拳的方法写到纸上,那么以后就就算是我走了,你们看着这个,也都可以学会的。”陈鑫一边收拾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一边说道。
    “爷,您要去哪里啊?为什么您要走啊,我不让您走。”年幼的秋儿并没有听出来陈鑫说的走是什么意思,赶忙拉住了陈鑫的胳膊,求着他不要走。陈鑫哈哈笑了起来,他说,“傻孩子,每个人都要走的,这个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秋儿把下午陈鑫给他说要走的话给他爹绳曾说了。绳曾知道陈鑫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笑了笑对着秋儿几个说:“你们要好好听品三爷爷的话,别惹爷爷不高兴,知道了吗?”
    绳曾吃过晚饭,去父亲陈本思的房里问安。陈本思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说:“他这是想把祖上的宝贝留给后代子孙啊,你品三叔今年也都七十大几了,心里明白着呢。”绳曾点头,“在这几个小弟兄中,就数老大克孝和老五克礼写字端正,以后就让他们俩帮着品三叔誊写吧。”
    “好,以后你也要多留心着,看有什么能帮着做的,就提前安排着。”陈本思若有所想,但没说出来,只是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闭目养神去了。
    陈绳曾回到房里,没看见几个孩子,只看见媳妇正坐在洋油灯下缝补着。“他们仨去哪了?”秋儿的妈前几年因病死了,这个媳妇是后来进来的,又给陈家生了个儿子,都排行到老六了,取名克义。
    媳妇抬头看了看说,“老大带着那俩去练拳了,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和老爷子闲聊了几句,没觉着时间就长了。”陈绳曾说着,又开门出去,他想要去看看,这几个孩子有没有在那练拳。他转过长长的庭院,来到平日里孩子们学拳的地方。说起来自己也是门里出身,陈家的子孙,有几个不会抬胳膊动腿,练上几个回合呢。可认真说起来,自己的那点功夫,估计现在连小克义都打不过了。
    夜色有些深沉,像是被乌云压得极低极低,空气中还有丝丝浓厚的土腥味。陈绳曾打了个冷颤,这三天两头的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眼看着地里的庄稼要到收成时候,如果这时候一直下雨,来年可又要饿肚子了。
    “爹,您怎么来了?”小儿子克义最先看到陈绳曾,停下来跑到自己爹的身边,撒着娇问道。
    “呵呵,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听品三爷爷的话,有没有用心练拳?”陈绳曾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呵呵笑着说。他看了看秋儿,秋儿好像并没有看到父亲的到来,在一旁继续练功。
    “品三叔,这几个孩子可是不安生,您多费心了。”陈绳曾拉着小儿子的手,走到陈鑫身后,笑着打招呼。
    “没有不安生,几个孩子都乖着呢。你怎么过来了,没过去看看你爹?”陈鑫一边用心观察着几个孩子的拳架,一边和陈绳曾说话。
    “去了,扯了好大一会闲空呢。我这会过来看看您,有几句话想要和品三叔说。”陈绳曾于是就把和父亲陈本思商量好的事,给陈鑫说了。“品三叔的学识我们都知道,这几个小弟兄中也就克孝和克礼写字能入眼,让他们俩没事,就帮着你写写画画吧。”
    这时候几个小弟兄也都围了过来,问着什么事。陈绳曾故意沉下脸说:“我过来是监督着你们,有没有仔细听品三爷爷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了有谁没用心练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陈鑫呵呵笑了,几个孩子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这时候,忽然起了风,院子里的树也开始用力摇晃起来,一道银色的闪电把阴沉的夜幕划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道清脆的闪电,在半空中轰隆作响。
    “要下雨了,你们都赶紧回去吧。”陈鑫看着不妙,催着几个孩子都快点回屋去。秋儿却站在陈鑫的身边说,“爹,我晚上就和品三爷一起睡了,我和他作伴。”
    陈鑫说:“回去吧,我这屋里乱糟糟的,回去和你爹娘一起睡。”
       “不,这打雷闪电的,我和您作伴。”秋儿的话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陈绳曾就说:“就是,让秋儿和您作伴吧,品三叔。半夜你们俩也好有个照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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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3 14:42:12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

    外面电闪雷鸣,屋里祖孙两个躺在一起,却毫无睡意。
    陈鑫一生无子,这也是他心里一直的遗憾,自从老婆子早早就死了之后,他一直是一个人住着,虽然这几年住在陈本思家里,吃喝不愁,但心里的孤寂,却无法言表。没想到,这个才十来岁的小孩子,竟然能体谅他的心事,在这样一个风雨之夜,和他作伴。
    “秋儿啊,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陈鑫看秋儿并无睡意,就换了个姿势躺着说。
    “爷,您还是给我说说练拳的事吧。我想知道,陈家的老祖宗都多么有本事,我也想学他们。”秋儿半支着身子,趴在床上说。
    陈鑫笑了,“这个么,说起来可就话长了。你是想从哪里听起来呢。”
    “卜老爷的故事,我想听卜老爷当年的英雄故事。那天您说了一点,今天就再接着给我讲讲吧。”秋儿的话语中,充满着无限的向往。
    于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陈鑫用他苍老的声音,把秋儿带回到了当年陈家始祖陈卜的英雄年代。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的都已经睡着了,而小的却还是毫无睡意,睁大眼睛看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清晨,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陈鑫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秋儿正在屋子中央练着拳,他欣慰的笑了,并没有起身,仔细的看着秋儿的身形步法有没有什么失误。
    秋儿练完一遍,转头才看见品三爷已经醒了,他说:“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鑫翻身下床,拉开架势对着秋儿说:“你仔细看了,我给你打一遍拳,你自己给我用心揣摩了。”
    秋儿退到一边,陈鑫随手把长衫往腰间一扎,把刚才秋儿练得拳法一招一式,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在秋儿练拳出错的地方,特意放慢了速度,说着要注意的事项,好让秋儿能明白,自己的问题到底出现在哪。
    这场雨,一直下了好几天,这几天除了吃饭,秋儿一刻不离的和陈鑫呆在一起。不练拳的时候,就缠着陈鑫给他讲以前的故事,陈鑫倒也不烦,语速虽然不紧不慢,却也把当年老祖宗叱咤风云纵横江湖的往事,讲的是酣畅淋漓。不仅是秋儿听的入迷,连其他几个也凑过来,陈绳曾老弟兄几个没事的时候,也会到陈鑫的屋子里,凑了个热闹。那几天,外面虽然下着雨,陈鑫的屋子里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学拳的学拳,说话的说话,显得格外热闹。平时陈鑫喜静不喜动,却也被感染到了,每天都早早的起床,烧了茶水,等着人们过来说话聊天。兴致上来,陈鑫还会即兴给大家露上一手,惹得大家更加想要来他这屋里玩了。
    陈克孝和陈克礼听了爷爷陈本思的吩咐,这几天也跟着陈鑫,一边练拳,一边端端正正的把之前陈鑫手写的那些拳谱,一笔一划的誊写在新的纸张上面。两兄弟做的极为仔细和认真,生怕抄错了一个字,画错了一个动作。
    因为有了两个帮手,陈鑫的手稿写的也加快了速度。他回到自己原来住的房子里,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前几年写的手稿,一一分类整理,一边完善,一边加快了创作的速度。
十九

    雨停之后,大家都忙着去地里收庄稼了,就连秋儿也很少来陈鑫屋里来。听说前几天的雨,地里的大豆高粱什么的,早已经被沤在水里,有的已经发了霉。玉米也被刮得东倒西歪,都得弯着腰一个个去捡那些玉米棒子。大家都得抓紧时间把这些粮食弄到家里来才能安心,一年的口粮,谁也不敢大意。
    陈鑫在屋里,悉心整理着之前写好的那些手稿,有了陈克孝和陈克礼帮着誊写,手稿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太极拳图说》基本整理好了,《器械论》也初见眉目。他坐在桌子前面,翻看着自己的这些手稿,毫无来由的叹了一口气。
    “品三兄,这会儿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陈鑫抬头看,原来是陈本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哪里,在看这些手稿呢,我得抓紧时间了。唉,年龄不饶人啊,我真怕我这些东西来不及传下去。”陈鑫又叹了一口气,把手稿往桌子一边推了推。
    陈本思走进房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他这几天精神也不大好,想着过来和陈鑫谈谈天,但看见陈鑫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索然,于是就找些不相干的话说着。
    “那俩小子,给你誊写的字,要是哪里不好,你就让他们重写。”陈本思拿过一张新誊写的书稿,认真看着。
    “有他俩帮忙,我这速度也快了许多,还是你有福气啊,子孙满堂,个个都出息。”陈鑫的话是由衷的,他一生的遗憾就是自己跟前没个子嗣,想想自己百年归天之后,谁会来给自己的坟头添杯土,烧张纸呢?
    陈本思也没想到,自己会无由的勾起了陈鑫的心事。他正待转身要走,却又觉得突兀,于是又略站了站说:“品三兄啊,今年秋天秋儿也满17岁了,以后你也要对他再严格点,这孩子,我也看出来是个学武的好材料,我担心……”陈本思的话没说完,停下来看了看陈鑫,又叹了一口气。
    陈鑫知道陈本思的意思,却没接着他的话,随手翻了翻那些散乱的书稿,找出几页递给陈本思说:“最近克礼的字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听说北平现在又换主子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太平日子呢。”陈鑫毫无有来的谈起了国事,把话题从几个孩子身上扯了开去。
    “是啊,自从大总统今年五月去世,这世道啊,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陈本思觉得今年比往年都难过,税赋一年比一年多,而且村子里还三天两头的来些这军那军的,还隔三差五有些土匪进村,闹得大家天天提着个胆子过日子。
    自从五月三十日在上海爆发五卅运动以来,全国各地也是掀起了大革命的高潮。听村子里那些去过上海的人回来说,当时真是惨烈极了,几千名学生围着巡捕房,要求释放那些被无关关押的学生,却没想到那些外国洋鬼子竟然直接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学生们直接开枪,当时就死伤众多,血流成河。
    陈本思也是听了这些传闻,所以宁愿让自己家的这几个孙子都守着家里种田耕地,也绝不放他们出去。大孙子陈克孝也在年前娶了媳妇成了家,二孙子克弟也说好了亲事,就等过了这阵子,给他把喜事办了。眼下,他操心的是秋儿,血气方刚的年龄,又有些固执,如果不早些教导,只怕以后会是吃亏的。
        陈本思和陈鑫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聊了许久,一直到天色微暗,地里忙乎了一天的人也到陆陆续续回来了,两个人这才打住了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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