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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练习吴式太极拳的动作要领有哪些

  太极拳是现代很多人练习的一种运动,其实太极拳的种类也有很多,其中最常见的太极拳就有陈氏太极拳和吴 详细

楼主: admin

原创连载: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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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9 05:3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

    1935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正在带着学生们练拳的陈克忠,忽然看见满脸流着汗的兄弟陈克义跑来找他,说家里有急事,一定得回家看看去。陈克忠以为家里发生了啥大事,和管事的交代了一声,就和兄弟一起往家赶。
    刚出城的时候,陈克义还可以跟得上三哥的脚步。陈克忠心急,问兄弟家里到底出啥事了,这么急来找他,肯定不是小事。陈克义欲言又止,说到家就知道了。
    “到底啥事,你给我说说不就好了?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陈克忠看兄弟欲言又止,更加急切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啥事。看着三哥那急切的样子,陈克义也不想再瞒下去了。“三哥,你可别急,龙远好像不行了……”
    一听这话,陈克忠的心里就好像被刀划了一下。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脚下也像是生了风一样,眨眼的功夫就把陈克义远远地甩在了后面。陈克义跑了一会儿,根本没看见三哥的人影,不由得嘀咕道,“咋回事啊,明明一起走的,怎么他说没影就没影了。难不成他练会了轻功?”
    陈克忠当时并没想太多,一心急着要回家,只听得耳边的风声呼呼的,没过多久,他就到了五岔沟口,再赶二三里路,就能到家了。他心急如焚,耳边不断想起来龙远稚嫩的声音:“爹,爹,你快回来。”这个儿子,虽然说从小就身子骨弱,可也没这么严重啊。怎么老六说龙远快不行了呢。想都这里,他的心更加焦急,脚步也就更加快了。
    他刚进家门,就看见院子里围了些个人,一看见他都赶紧给他腾出个路。“你可回来了,你快点看看,龙远是咋了啊?”媳妇原氏一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救星,哭着对他说。陈克忠弯下腰,看看媳妇怀里抱着的儿子龙远,孩子的脸色乌青,眼睛紧闭着,嘴却张的很大。陈克忠轻轻地从原氏的怀里接过儿子,叫着儿子的名字:“龙远,龙远,睁开眼看看,爹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可是,任凭陈克忠怎么叫,龙远始终没有睁开眼,呼吸也越来越弱,气若游丝。
    到天擦黑的时候,刚满七岁的龙远再也没能醒过来。抱着逐渐冰冷的儿子,陈克忠痛不欲绝,原氏更是捶足顿胸,把嗓子都哭哑了。刚刚五岁的小儿子清林,拉着大妹妹小环的手,躲在爷爷的怀里,看着父母的样子也跟着哭起来。

    失去了大儿子龙远,陈克忠的心也空荡荡的。他看着媳妇原氏每日里茶饭不思,一天到晚只是哭,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于是就托人到县立师范给校长说明了事由,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照看妻儿老小。陈绳曾交代了各房各户说,都把自己家的孩子看好,别往外面跑。这龙远就是出去玩,不小心染上了病才没命的。大家听了这话,白天大人要下地去干活,就把小孩子们锁在家里面。
    在家这几天,陈克忠看小儿子清林也都已经年满五岁,虎头虎脑的看起来挺壮实。心里想,这娃儿应该是个练拳的好料吧,趁这几天在家,就教教他学打拳吧。晚上吃过饭,陈克忠把清林叫过来说:“林啊,爹教你打拳好不好?”
    五岁的陈清林,没少看见爹在院子里练拳,心里早就想跟着爹学几招了。一看爹这么说,高兴的跑到陈克忠跟前说:“好啊,爹。那你现在就教我吧。”原氏还沉浸在失去大儿子的痛苦中,对眼前这对父子的话,根本没在意。女儿小环听了,从床上爬下来说,一步三摇的囔囔着也要跟爹学打拳。
    陈克忠一看闺女也要学打拳,疼爱的把闺女拉到怀里说:“环,你还小,等你大点爹再教你。在屋里和你妹妹一起玩。”小环却不答应,陈克忠无可奈何,只好把两个孩子领到院子里去了。
    “来,我先教你们俩站无极功,这是太极拳的基础,一定要先学会……”有了教拳几年的经历,陈克忠教起自家儿女的时候更是得心应手。浓浓的父爱,在院子中弥漫开来。

四十三

    县立师范这几天发生了个热闹事,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陈克忠成了个名人。原来是前几天晚上,有几个盗贼看学校看门的就是个老头,于是想趁机进来,翻腾翻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谁知道他们刚翻过墙,就被练拳回来的陈克忠碰个正着。
    “你们几个干啥的,还不出去!”陈克忠看着几个人那样子,就知道是些鸡鸣狗盗之辈。他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高声喝道。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子,看见说话的不过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胆子顿时大起来,低声对同伙说:“不用怕,看他那样子,能奈何咱?”说罢,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大摇大摆就要往里走。陈克忠一看,这还了得,把县立师范当成啥地方了。
    “你们几个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可别怪我不客气!”陈克忠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晰的传到了那几个盗贼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看着几个人并没有停步的意思,陈克忠的火气上来了,只见他身形一转,就挡住了几个盗贼的去路。
    盗贼也是练过功夫的,一看这个小个子竟然敢上来挡路,也是不由分说,动手的动手,抬腿的抬腿,几个人一哄而上,把陈克忠围在了中间。这时候,看门人听见了动静,提着个马灯往这边跑过来。“谁在那边,谁在那边?”看门人一边跑一边喊,声音也越来越大,校园里还住着其他几个教员,听到声音大家都开开门出来看动静。
    那几个盗贼看到惊动了更多的人,就想把坏了自己好事的这个小个子给揍一顿就撤。可没想到的是,自己用力打出去的拳头,就好像捣在了棉花堆上一样,软绵绵的。那脚飞起来,明明是踢到了人家身上,却好像是空无一物,自己发出去的力道,也好像轻飘飘的。领头的看干着急脱不了身,于是一咬牙,大吼一声,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向陈克忠挥拳打来。陈克忠只是轻轻一闪,飞快的抬起脚,正好踢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腿一疼,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不住的叫唤起来。陈克忠抬起脚,踩到了这个领头的背上,免得他还有其他的动作。剩下的几个盗贼心里有些害怕了,于是纷纷求饶,说再也不敢来这里闹了。
    这时候,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跑到了跟前,见地上横七竖八几个人,心里都明白发生了啥事情。自从开办这县立师范以来,这也不知道是第几回来学校偷东西了,不过以前可是从来没抓住过人,今天可算是逮了个现行。
    “各位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我们以后保证再也不来这里了。”领头的忍着疼,跪着求饶,后面的几个也都纷纷跪下,跟着说好话。大家都纷纷看着管事的校长,校长想了想说:“要不就放了他们走吧,这年头,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啊。”陈克忠听到校长都这么说了,这才抬起脚说:“听见了没有,我们校长说这次就放了你们,回家去找个正经事干。以后别来这个这里没事找事,要是让我再碰见的话,可不是今天这么样就饶了你们。滚吧!”几个人一听饶了他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道谢都灰溜溜的跑了。
    校长笑着拍了拍陈克忠的肩说:“没看出来啊。平时看你带着学生们练拳,没那么厉害,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真是可以啊。”陈克忠得意的笑了,“太极拳可是我们陈家祖传下来的武艺,要是没个真功夫,能传到现在?”
    第二天,这个事就在学校里传遍了。大家都知道了学校里有个人是陈家沟的,他身上的功夫可是了不得啊。这个事一传十十传百,有些人听了,心里就不服气了,想着有机会,得和这个陈克忠比试比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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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0 10:02:0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四

    吃完午饭,陈克忠在门房和看门人闲聊。这时候门外进来两三个人,他一看都是本校的教员,于是就笑着打招呼,“吃过饭了?也不歇一会去。”
    那几个笑呵呵的,也不答话,上来抓住陈克忠的胳膊就想要往后拧去。陈克忠一看几个人这是要和自己动手,想都没想抖了一下胳膊,像个泥鳅一样从他们的手里滑出去。那三个也不说话,又跟着上来去绊他的腿,陈克忠灵巧的把身子向边上斜了斜,顺势掀开门帘,跑到了院子里去。那三个也从门房里追出来,以众星拱月之式把陈克忠围在了中间。陈克忠一看这才明白过来了,感情这几个是来和自己比试的啊。想到这里,陈克忠有了主意,于是只是在几个人中间闪来躲去,并不真正出手。
    渐渐地,有人开始围过来看热闹。那几个人的脸色也从开始的轻松戏谑变得有些凝重,几个人把陈克忠围在中间可是有一会儿了,却根本到不了他跟前,更别说把他收拾收拾,杀杀他的威风。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克忠也觉得这样下去太没意思了,不如干脆利索的把他们给撂下算了。
    正在这时候,校长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们这架势,不由得沉着脸走过来说:“你们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要干什么?”
    陈克忠停下来,笑着说:“校长好,我们几个没事,练几下玩玩。”那三个也是笑着叫了声校长,站住了。校长看看也真没啥事,于是就嘱咐着大家比划比划就行,可别真出手伤了谁都不好看。陈克忠知道,这三个人可是有备而来,听说他们平时就练过些外家功夫,今天这一交手,已经是感觉到了。
    那三个人悻悻的走了,边走便商量,再找个机会和他过过招。“我看那个陈克忠,也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仗着自己的个子小,躲来躲去灵活性好就是了。”另一个接话说:“也不一定,看他的身形,是有些功夫的。”几个人边走便嘀咕,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个什么事了。
    回到门房,看门人看着陈克忠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道:“陈教员,你这功夫练了多少年了啊?”
    “七八岁就开始练了,我们陈家沟的人啊,个个都会。我这两手在我们那边不算啥。”陈克忠坐下来说,“太极拳是我们陈家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都好几百年了。”
    看门人和陈克忠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陈克忠站起,推开窗户看了看说:“这天可是不好,我得回城隍庙一趟,把衣服收了。”
    陈克忠刚走,方才那三个人就又折回来到门房,没看见陈克忠,就问看门人他去了哪里。一听说他回城隍庙了,三个人相视一笑,转身就出去了。他们还没走到城隍庙门口,就看见低着头从里面出来的陈克忠,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顾低头走路。
    他们三个人也故意迎面走上去,其中一个人拿肩膀故意撞住了陈克忠的身子,笑着说:“陈教员,你这是要去哪啊?”正在想事情的陈克忠,猛不防被撞了一下,看是刚才那三个同事,笑着说:“没啥,在想着下午上课的事呢。”
    “那不急,你要不先给我们三个上上课好了。”那人话刚落,就拉着陈克忠要往城隍庙里走。陈克忠这下不愿意了,“你们这是要干啥啊,松开我。”
    “松开你可以啊,有本事你自己来。”抓住陈克忠的那个人一面笑着,一面还是用力把他往里面拖。另外两个人也笑着过来,一边一个人架着陈克忠,强行把他又拉回到城隍庙里。陈克忠说:“你们放开我,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当然能好好说了,看把你急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呵呵的,就是不松开紧抓着陈克忠的手。这时候,传来了敲钟的声音,这是县立师范下午开始上课的钟声,陈克忠知道,自己得赶紧回去,跟上给学生们上课。他着急地说:“几位,松吧,我得去上课了。”抓住他的教员中的一个说:“陈老师,你只要能挣开,我们就服了。”
    “松吧。”陈克忠有点急了。看着那三人还是紧抓着自己不松手,并没想那么多,心到意到,浑身一擞,还没怎么用力,只见那三个人纷纷跌落到几尺开外。


四十五

    陈克忠把这个月的薪水,都用来给那三个人看病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随便那么一用力,就把他们三个给震倒而且还伤了内脏,还有一个把腿也跌折了。校长也找他问了几次话,说是问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实际上也是有些埋怨和教训的意思。好在那三个同事虽然被陈克忠无意之中伤到了,却并无怪罪之意,亲自去找了校长说明了缘由,这事才算是了了。
    回到家里,原氏算着应该到了领薪水的时候,却没看见陈克忠拿钱回来,于是就问他是怎么回事。陈克忠垂头丧气,把在学校不小心伤了人的事说了一遍,气得原氏又把当初回门的事说了一遍。自己媳妇娘家的那个侄子,这么几年了,每次看见他去东马村都是怒目而视,却又不敢上前论理,瘸着个腿,媳妇都可难说下。原氏每次看见他,心里总是充满了愧疚,本家嫂子只要看见她的面,从来不和她打招呼,冷着脸当是没看见,转身就走。
    “你说说你,咱们家这老的小的一大家子,就指望着你那点钱过呢。这可好,你逞能了,钱呢?我们娘几个咋过,你说,你说啊!”原氏说着,泪水就忍不住下来了。陈克忠心里有些烦闷,叫着儿子清林说:“跟爹出去练拳吧,这段时间我没在家,你有没有练拳?”
    清林乖巧的说:“练了啊,我每天都和小环练。”
    “那好,出来打两招给爹看看。”陈克忠听儿子这么说,顿时笑了出来。他把儿子丫头都带上,到院子里看看他们有没有长进。月色很清净,院子里仿佛撒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小小的清林和小环在月光下,一招一式认真的比划着。陈克忠忽然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在月光下,跟着师父陈鑫的情景来。他的心里一酸,仿佛看到了师父陈鑫当年的摸样。
    “爹,你在想啥呢?看看我俩练的好不好?”丫头小环把学会的那几招打完,就撒着娇跑到陈克忠跟前,晃着他的胳膊问。陈克忠爱怜的把还不到四岁的女儿抱起来说:“你呀,怎么打爹看着都好看。”陈清林一看爹笑着夸奖妹妹,也跑过来拉着爹的胳膊问着:“那我呢,我打的好看不好看?”
    陈克忠看着儿子凑上来,故意把脸一沉说:“老实给爹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练拳?怎么打的歪三扭四的,一点都不正。”看着爹对自己说话厉害,陈清林也不敢再问了,撅着嘴站一边不说话了。
    陈克忠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又把清林拉到自己跟前说:“林啊,爹给你说,这太极拳可是个好东西,你得用心练知道吗?”陈清林似懂非懂,但看着爹的脸色很严肃,于是就点了点头。
    “我把小环送屋里,爹从头再开始教你。”陈克忠把女儿送回屋里,回到院子里,开始给儿子讲怎么站无极功。清林也有灵性,之前爹讲过几次,今天又听爹给自己讲了一遍,已经能听懂了大概的意思。
   静静地夜色里,陈克忠的身影在月光里矫捷而轻盈,年幼的陈清林一动不动,按照爹的说法,用心在体会着太极拳最基本的功夫——无极功。


四十六

    民国二十五年,也就是1936年的5月31日,县立师范的学生都在奔走相告,传递一个好消息。在上海,宋庆龄、何香凝、沈钧儒等人宣布成立了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发表宣言,向全国各党派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能摒弃前嫌,立即停止军事冲突,释放那些所谓的政治犯,同时希望各党派要立即派遣正式代表进行谈判,制定共同救国纲领,建立一个统一的抗日政权等一系列建议。同时还选举出了马相伯、邹韬奋、章乃器、李公朴、沙千里以及陶行知等人担任执行委员。
    学生们的爱国热情迅速被点燃,自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国民党政府那种不作为的抵抗行为,已经让东北三省沦陷为日本的殖民地,还成立了什么满洲国。如今看救国有望,各个都摩拳擦掌,随时准备着能为国家效力。
    陈克忠也被这样的爱国情怀感染了,他更加用心给学生们教拳,希望他们有一天到了战场之后可以发挥作用。一个学生一边按照他的要求一边笑着说:“陈老师,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打仗可都是刀枪手榴弹,还有大炮呢。学会这个啊,到时候根本用不上。”
    陈克忠一本正经的说:“怎么用不上?我可是听那个李教员说了,爱国不分形式。你们学好了太极拳,身体素质肯定就好。身体好了,上了战场才能有力气打坏人。”听着陈老师这样说,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说是这样说,陈克忠心里也知道,现在打仗不比以前了。听说还有飞机呢,从天上一飞过去,轰得丢下个炸弹,想打都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没过几天,陈克忠趁着学校休息的时候回家,被父亲陈绳曾叫道房里对他说:“秋啊,如今这局势咋看都不好,和你大伯二伯都商量了,打算分家各自过各自的吧。”提起分家,陈克忠心里一怔,从小就和兄弟姐妹们都生活在一起,一个锅里捞稀稠,这要是分家了,岂不是变成两家人了。
    “树大分枝,这是难免的。你看看你们大大小小都几十个,要是还在一起过,也难免会出点这样那样的小是非。再说了,咱们家也不是以前那种富裕人家,把祖宗留下的东西也都快败完了。分了家,都凭各人的本事过活吧。”陈绳曾叹了一口气,说是要分家,还不是和自己的亲大哥陈绪曾和二哥陈启曾分呀。
    这几年,陈家的日子愈发艰难,仅靠着村外那几十亩地勉强维持着一大家子的生计。可是官府征粮纳税也是越来越高,能留下的粮食少的可怜。这一切,陈克忠都看在眼里。想了半天,他对父亲说:“分家就分家吧,就是心里还有些舍不得。我大哥怎么说,他同意分家不分家?”
    “下午都和你大哥说过了,虽然都不想分,可眼下这光景,不分不行啊。”陈绳曾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对了,你媳妇的肚子又大了,就凭你当老师那点薪水,也不够养活他们娘几个的。”任氏抱着陈克忠的小女儿丫头,一边哄着她睡觉,一边对陈克忠说。
    “前几天有个焦作来的,说要请我去那边教拳,算起来比这边要多点薪水。要不我赶明儿回学校先去辞了,去焦作教拳好了。”陈克忠把心里的打算给父亲母亲说出来,原本以为父亲会反对,陈绳曾一听就满口答应说:“去吧去吧,能多挣点就多挣点。唉,咱们家啥时候也到这地步了啊。”说罢,陈绳曾老泪纵横,陈克忠只好忍着自己的难过,劝解老父亲想开点。时局不好,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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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河南地处中原,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是日军侵华的必占之地。1937年的七月七号,远在北京发生了一件震惊国际上的大事——卢沟桥事变。随即,日本鬼子打进了北京城,中国从此彻底沦陷。日军占领平津后,即以一部兵力沿平汉铁路直犯河南,十一月攻陷安阳,把侵略战火引至河南,一九三八年二月,豫北沦陷。徐州失守后,日军沿陇海铁路大举西犯,六月,河南省会开封及豫东大部沦陷。九月,在武汉会战期间,日军侵占了豫东南地区。整个中原地区,陷入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之中。
    陈克忠已经把学校的事给辞了,农闲的时候在焦作附近几个地方教拳,挣点银子贴补家用。农忙的时候,就在家里拾掇着自己家的那几亩地。他白天到田里忙活那些玉米大豆高粱,晚上吃过晚饭,无论再怎么累,也要打上几套拳,练上几套器械,直到半夜时分,方才睡去。天色不亮,又早早起来,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到东沟里也要练个个把时辰。原氏很奇怪,怎么自己睡觉的时候,他还在外面打拳;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的男人已经又没见人影了。
    在父亲的影响下,六岁多的清林也喜欢上了太极拳。但毕竟他的年龄还太小,只能是跟着爹的后面,比划个招式。有时候练的时间长一点,那小孩子的耐心就没了,眼瞅着爹没在眼前,就跑出去和自己那些堂兄堂弟在一起玩了。
    早饭刚吃过,看着清林又要出去玩,陈克忠脸色一沉,把手里的旱烟袋在桌子上重重磕了一下。原氏赶忙把儿子拉回来,让他把练的拳给爹打一遍看看。
    “林,你爹今天前晌不下地干活了,你还不快点跟你爹再学两招?”原氏一面看着自己男人的脸色,一面把清林拉到陈克忠的面前。陈清林也不敢犯犟,乖乖的站在爹的面前说:“爹,我开始了。”陈克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小小的清林站在屋子中央,开始从第一式金刚捣碓练起。还没等到他把抬出去的腿给收回来,左手背上就重重挨了一下烟袋锅子,疼的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是怎么起势的?无极功我给你讲过没有,你怎么一点都不用心!”陈克忠一反平时教学生打拳的温和摸样,对还不到七岁的儿子发起火来。“你还敢哭?你再哭一声!”
    从来没见过爹发脾气的陈清林一下子被吓住了,他把还没哭出来的声音使劲憋回去,眼泪却哗哗的流了下来。任氏正好进屋来找原氏说什么,眼看着孙子想哭不敢哭,委屈的样子让她心疼的不得了。她一把把孙子揽到怀里说:“他才几岁,你都这么教他。”
    陈克忠也知道自己下手有些重了,看着儿子的手背上已经起了一个大包,自己也有些心疼。任氏一边给清林擦着眼泪,一边哄着说:“乖,咱不哭了。走,跟奶奶出去。”陈清林跟着奶奶任氏刚一出门,就哭出声来。陈克忠在屋里听到了,高声说:“你再哭,就给我回来练拳。”
    一听到爹的话,陈清林立马屏住了哭声,拉着奶奶的手就走。陈克忠在屋里又气又笑,对媳妇说:“看看你们,都把这孩子惯成啥样子了。”原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有你那么狠的爹妈?一烟袋锅下去,把他的手抖敲肿了。”陈克忠讪讪的说:“小孩子么,不打不成材啊。”

四十八

    在公历1939年第一天到来的时候,中国就发生了一件大事:1月1日,中国国民党中常会通过“开除汪精卫党籍及撤销其一切职务的决定”。汪精卫这个曾经写下“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样慷慨诗篇的国民党元老,被永远钉在中华民族历史的耻辱柱上。而他所组织的皇协军,成为中华大地上的二鬼子,对日军卑躬屈膝,对自己的同胞却暴虐残忍,让许多“友邦人士”“莫名惊诧”。
    日本侵略者为巩固其殖民统治,在沦陷区拼凑伪政权,收编汉奸武装。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在安阳组织了伪河南自治政府,次年五月改为伪河南公署(后移驻开封)。之后,伪开封市政公署(后改为市政府)、豫北道公署、豫东道公署及各县伪维持会(后改为县政府)相继出笼,大小汉奸亦粉墨登场,为虎作伥。日本侵略者在河南收编的伪军有豫东的张岚峰部、开封一带的孙良诚部、豫北的庞炳勋、孙殿英部等,总兵力达十四万多人。此外,日军还在各地组织伪地方治安军、伪警备队,强化伪保甲政权,打着“中日亲善”、“东亚共荣”的招牌,血腥镇压沦陷区人民的反侵略斗争,以达到“以华治华”、变中国为日本殖民地的目的。一时间,中州大地,群魔乱舞,灾难深重的河南人民又遭受着日伪铁蹄的践踏与蹂躏。
    早在1938年,整个豫北就已经成为了日占区。古老的温县,也沦陷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和其他地方一样,为了生存,维持会和皇协军也在温县组建。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处于地狱最底层的温县人民并没有特别的震动,他们以为和之前这个大帅攻打那个大帅一样,只是战乱而已。可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种两个民族和国家之间的战争,是何等的残酷。
    年过而立的陈克忠,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了。他每天白天耕作,晚上练拳,从天黑练到半夜十二点多,第二天依然精力十足的去地里干活。
    这天,陈克忠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屋里坐了俩人,人模狗样的正在和原氏说话,一看见陈克忠进来,都笑着站起来。
    “克忠老弟啊,最近你都在忙啥呢,怎么老不见你?”其中一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这个人陈克忠认识,以前曾经打过交道。日本人没来的时候,他跟着一棒子土匪强盗混,现在日本鬼子来了,他又转头跟日本人当狗腿子去了。陈克忠没好声气,蹲在门槛上只顾着抽烟。
    另一个凑过来,也蹲在陈克忠的旁边说:“你有那么好的武艺,加入到皇协军里,谋个一官半职的,你们这一家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陈克忠冷笑了一声说:“要吃你们吃去,我们陈家的子孙,还没有给鬼子当差的呢。”
    那俩人被陈克忠的话臊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恼羞成怒。陈克忠却当做没看见,站起来叫着媳妇说:“他娘,快点给我弄点吃的。”看着陈克忠下了逐客令,那俩人找了个借口,告辞走了。
    “还真是个疯子。别人都叫他疯秋疯秋,还真没白叫。你看他那傻样,以后不要来找他了。”一个人悻悻的,气哼哼的说着。另外一个干笑着,用公鸭般的嗓子说道:“疯秋,哈哈,疯秋。既然他是疯子,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两个人阴阳怪气的话,清清楚楚传到了陈克忠的耳朵里。他抱起小儿子,一边逗着一边对媳妇交代说:“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别让他们进屋来。俩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忘了他们来抢过咱们家的东西。”陈克忠抱着孩子站到屋门口,看着俩人出了自己院子,呸了一口说:“什么东西!”原氏有些无奈,想说什么,但看看陈克忠的脸色铁青着,于是就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也知道,这俩人不是什么好货色,可如今的世道,是坏人当道,好人难活啊。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的男人说话别那么硬邦邦的,免得给自己家带来什么祸事。她听说自己娘家村里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个人不愿意去给鬼子当差,结果被当众直接给枪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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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时局越来越乱,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常常是三两天也只是能吃上一顿饱饭。陈克忠家因为祖上曾经开过盐店,也算是个大户,便成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三天两头光顾的对象了。日本鬼子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河南,为了能彻底统治人心,实现他们大日本帝国所谓的东亚共荣,吩咐皇协军四处笼络人心,稍微有些能耐的,都在他们的搜寻范围之内。若是听话就给个一官半职,若是不肯为皇军效命,找个机会,打死算完。
    陈绳曾苦不堪言,日益苍老的脸庞上,总是愁云惨淡。他知道几个儿子身上都有着好武艺,可他又不敢让孩子们真的迎上去,这样的话,只能招来更大的灾难。如此这国难当头,还比不得前些年。那些年闹归闹,都总的来说都是自己家关起门的事。可如今,从海那边窜过来这么一群小鬼子,以后可是咋办好呢。
    陈绳曾老弟兄几个把那十来个孩子都叫到一起,千交代万嘱咐的,说可是不要随便出去和人打架。现在不比以前了看那些人手里拿的那枪,可是要比拳脚来的快的多。
    几个孩子也都一再保证,说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会和人动手。陈绳曾几个这才放下了心,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回去。出了爹的屋,陈克忠把陈克孝拉到一边悄悄的说:“大哥,要不你先出去躲躲吧,我听说最近他们一直来找你麻烦。”
    陈克孝故作轻松笑着说:“没事,他们来一百趟,我也不会跟着他们去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咱们就在家种地,能活下去。”
    “你就听我的吧,出去躲些时候,等光景好点了我给你捎信你再回来。他们这是盯上你了,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你的。”陈克忠继续劝着哥哥,他从口袋里掏出早都准备好的几块银元,塞到大哥陈克孝的手里。
    陈克孝却觉得事情根本没有三弟想的那么严重,他把银元又塞回到陈克忠的手里,低声嘱咐说:“这东西,可别带在身上。那帮子王八蛋,鼻子可是灵着呢,隔个十里八里地,都能闻见这味道。”陈克忠看大哥执意不要,也是无可奈何。他只好交代大哥,尽量避着那些人们,能不惹他们就不惹。
    陈克孝拍了拍三弟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不需要什么客套话。他反而不放心陈克忠,又反过来交代他说:“你以后出门也是要注意点。别轻易出手,咱们家这几个学拳的,都被他们盯着呢。”
    从此之后,陈克忠从来不在众人面前打拳,说话也是更加颠三倒四。他知道,要想在这个艰难的世道活下去,不得不给自己,换个一副面孔。
    事情还是来了。陈克孝有一天出去办事,却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打了黑枪,当场送了命。陈克忠闻听此信,登时好像是五雷轰顶,天好像都塌了下来。他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应该坚持让大哥离开陈家沟,离开温县,那么大哥也能躲过这一劫了。
    陈克孝惨遭不幸,让陈家上上下下都陷入了极度恐慌之中。陈绳曾把三个儿子特的叫到跟前,要他们也想办法出去避难。
    “爹,我们不走。我们要是走了你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可是咋办啊?”陈克弟不忍心,可是他又很清楚如果他们弟兄几个继续留下来,十有八九也是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陈绳曾何尝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们离开家外出流浪,可眼下这样子,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宝个活命。他狠狠心说:“你们要是不在家,他们来了还能拿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奈何?想办法,你们都出去逃个活路。真是在外面扎住脚了,回来把你们的老婆孩子接出去,也算是个好事。”陈绳曾以为,只是自己这地方乱罢了。他哪里会知道,整个中国,都早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战场。出去,去哪里才好呢?

五十

    陈克忠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心里悲愤交集,自己枉有一身的本事,可面对这些毫无人性惨绝人寰的战争,他却觉得自己毫无用处,竟然只能以躲出去的方式苟且贪生。“爹,我不走。如果他们再来,我就和他们拼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在他的身体内翻腾着,燃烧着。
    “是啊爹,我们都不走。真是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赢呢。”陈克义听了三哥的话,顿时觉得斗志昂扬。“爹,我们几个加一块,还是能保得住咱们家的。”
    陈绳曾摇摇头,“你们还是想办法,都出去躲躲吧。这地方,你们呆不下去了。”
    回到屋里,原氏问爹给他们都说了什么。陈克忠怕媳妇担心,只说过去说了会闲话,也没啥事。原氏却担心的说:“不行你就出去躲躲吧。”
    “躲哪里去,哪里能安生啊。听说到处都是在打仗,哪里也不是太平地啊。”陈克忠这几年在外面教拳,也见了不少的世面,对天下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要不你去咱舅家住几天?董宋离咱们这几十里地呢,他们可能找不到那里去。”原氏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个好去处。陈克忠噗嗤笑了,“你呀,真是娘们家的见识。董宋就比咱们这太平了,还不都是日本人说了算。前几天我去看咱舅,还在那里也看见日本人了呢。”
    原氏一听顿时觉得天下都不太平了,她紧张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脸上充满了担心和无助。陈克忠故作轻松的说:“好了没事。大家不是都叫我疯秋,都以为我是个疯子,没人注意我的。睡吧,不早了。明天我还得起早去地里干活呢。”
    当时陈绳曾的家庭,已经是个大家庭了。陈绳曾的孙子,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不过家里的小孩们,被大人们几乎是关在家里。大门每天都是紧闭着,小孩是严禁出去的,门口还拴着一条大狗。因为世道太乱,小孩一旦出去,有很多就被拐卖,甚至不幸碰上土匪、皇协军或日本人,就当场被杀了。
    不仅仅是陈绳曾的家里,几乎整个陈家沟,整个温县,整个沦陷区都是如此。
    小孩子被关在家里,出门劳作的大人也是时刻战战兢兢。
    这一天,陈克忠正在地里锄地,忽然同村的人就神神秘秘地过来,跟他说:“克忠,这几天你小心点啊。”
    陈克忠擦擦汗,停下手里的活,满不在乎地问:“咋回事?”在他的心里,便是种田、打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遵纪守法,自然官府不上门。至于别人的欺负,虽然自己平日里极少显露自己的武功,但瓶子罐子,也都有个耳朵不是?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陈克忠的功夫?自己不惹事,可自己也不怕事。
    那个同村的人见他不以为然,不由得着急起来,他转头看看,四周田地里稀稀落落只有几个人,还都埋头干活,他们周围更是一个人也没有。虽然这样,他还是靠近了,小声对陈克忠说:“克忠,我跟你说,我有个亲戚,在城里饭店跑堂,你知道的。他那天给一群在他那家饭店吃饭的皇协军上菜的时候听到,皇协军要抓你!咱都是乡亲,我得到信就赶紧来告诉你了。你家老大,要是早听劝,哪能落到那下场呢。”
    提起大哥,陈克忠的心里一惊。这些日子,那些二狗子没再进自己的家门,以为他们早把自己给忘了。陈克忠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问到:“抓我干啥?我是良民,一不偷二不抢的。”
    “唉,”那乡亲叹口气,说:“你是良民,可你有功夫啊。这一回是日本人下的命令,非要把你抓过去,让你教皇协军、日本人打拳啊。听说,咱这太极拳,日本人都知道,他们也想学啊。要是来请你,你会去?你不去,那就抓你去!你赶紧走吧,哪远跑哪去。西安、洛阳,这些日本人还没打过去的地方。我不说了,你赶紧准备吧。”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手里的活是再也干不下去了,他拄着锄头,在地里思考起来。真给皇协军,给日本人教拳?那自己成什么人了?陈鑫爷教自己功夫的时候就跟他说的明明白白,学拳可不是为了欺压老百姓,教拳更要首重武德,可那群畜生就是为了杀人放火来的,学会了太极拳,让他们杀咱中国人的时候更厉害?不行,不能去。
    可是,不去咋办?自己的功夫虽好,可他们也不会讲江湖道义,他们是强盗匪徒,不听话就杀,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枪。功夫再高,一枪撂倒,他们不会有枪不用,傻乎乎地上来跟自己过手的。更何况,自己现在不是光棍一条,还有家有小啊,清林才八九岁,小的才刚会走路。再说了,爹娘年龄都那么大了,啥事可都再也经不起了。
    看看天色不早,地里的人也都回家了。他也没心干活,扛着锄头就回家了。
    到家里吃了饭,他没有像往日一样练拳,而是信步出了门。这是个大事,他得找人商量商量。在陈克忠的内心深处还有着一种侥幸,万一只是小道消息,并不确定呢?这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他有着深深的眷恋。
    可是没等他走出去多远,就看到了村外大路上晃来晃去的手电筒的灯光!手电筒这种东西,四邻八乡的老百姓很少见,只有皇协军或者日本人那里才多!加上远远传来的喧哗声,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是皇协军来抓他了!毫不犹豫,他转身就跑。
    远处的皇协军看到一个人影一见他们就跑,立刻追上来,一边追一边喊:“站住!再不站住开枪了!”一个个把手上的三八大盖枪栓拉得哗哗响。可那人影跑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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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 06:44: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十一

    来的是城里皇协军的一个小队,几十个人,本来想悄悄进来,把人一抓就走,可是没想到刚进村子就被发现了,这让他们有些气急败坏。不过带队的小队长一想,这个时候老百姓都睡觉了,要抓的陈克忠估计也在家里,应该没事。他赶紧制止大呼小叫的部下,在一个当地人的带领下直奔陈克忠的家里。他不知道那个黑影就是陈克忠,否则,按照日本人的命令,活的最好,死的也行,估计他早就开枪了。
    陈克忠一路飞奔,甩掉那些人之后,到自己家大门口,连门都没走,提一口丹田之气,双脚一蹬地,从墙上飞了过去。
    他急急忙忙地闯进了自己家,家里自己的妻子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几个孩子中,小的已经睡了,只有九岁的小清林仍然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心里一酸,更是着急。该怎么办?跑出去?这黑灯瞎火的跑去哪?加上外面的追兵不知道来了多少,万一这些人乱开枪……没等他想出个办法,就听见大门口一片喧嚷,都在大叫:“围住了围住了!”“别让陈克忠跑了!”“赶紧冲进去!”
    陈克忠急中生智,看到了自家的浮棚(注:河南当地说法,就是在房梁高度搭一层,多用纸或者芦苇秫秸,类似现在的吊顶天花板),他平地一跳,手便够着了一丈多高的房梁,脚在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隐入了浮棚上。这一下兔起鹘落,安安静静,连浮棚上的灰尘都没有落下。
    他刚藏好,家里的门就被擂得咣咣响。轰隆一声,门直接被皇协军撞开了。几道雪亮的手电灯光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乱晃。一家老小都被惊醒,挤在一起,用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这群凶神恶煞。“陈克忠呢?陈克忠上哪去了?”一边问,这群人一边在屋里乱翻乱找,床底下,门后边,衣柜里,甚至连锅盖都掀开,冲锅里仔细看了一遍。几个小孩顿时吓得哇哇大哭,连陈克忠的妻子也被惊恐笼罩,哭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们的问话。
    院子里也传来搜索翻找的声音,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他们推到,轰隆一声。
    中间那个小队长倒是用手电筒朝着房顶照了照,可能是太高,他觉得不可能有人藏到上面,也就罢了。他们把整个陈家都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却一无所得,这帮人骂骂咧咧地收队了。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消失了。
    陈克忠听到四周安静下来,这才翻身从上面下来了。他知道这一次,自己不走不行了。原氏搂着几个被吓得发抖的孩子,也是战战兢兢说不出话。
    “孩他妈,我看我是呆不下去了。这样吧,我先出去躲一躲,我要是不在家,他们也就不来家里折腾了。你们娘几个也能安生点。”陈克忠忍着难过,安慰自己的媳妇。原氏点了点头,把孩子哄好,把家里所有的银元都拿出来,要陈克忠带着。陈克忠苦笑着说:“我一走,你们去哪弄钱呢。我是个男人,只要出去动动手,都饿不死的。还是给你们留下过日子吧。”原氏也不说话,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他没有办法,随手拿了几个银元,塞在自己的口袋里。“我去给咱爹说一下就走,你领着孩子先睡吧。如果他们再来找我,你就说不知道我跑哪了。”
    陈绳曾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内心酸楚,勉强嘱咐儿子说,如果安定下来了,就给家里来个信。如果有办法,就去武汉投奔他姑父李灵石去。
    夜色苍茫中,陈克忠一步三回头,泪满衣襟。身后是他的家,有他的爹娘兄弟姐妹,有那个为他生儿育女操劳家务的妻子和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是他虽然贫寒却也从来不缺少温暖的家。可是他没有办法,为虎作伥肯定不行,自己学了这一身本事可不是为了给日本人服务的。他真的没有办法,这是第一次,万一明天他们再来呢?呆在家里,难免有一天被他们抓住。走吧,宁可家破人亡,也不给日本人干活!
    夜色下的陈家沟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偶尔不知道谁家的狗汪汪叫几声,都赶紧被主人喝止。
    陈克忠一路小心翼翼,留神听着四周的动静。不过,那帮皇协军二鬼子早已经走远了,四周一片死寂。他走着村里最窄的小巷,从最偏僻的小路出了村。站在村子外的一片高岗上,他看着自己的家乡,这个被无边的黑暗笼罩着,死气沉沉的家乡。在这里他出生,在这里他有慈祥的长辈,他热心的乡亲,更重要的有他的家人。想到这里,陈克忠不由得跪了下来,冲着这个家乡磕头,眼里早已是热泪滚滚。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后来曾有人赋诗曰:豪杰故乡一为别,壮士千里孤身行。舍却小我为大我,说无情处有深情。


五十二

    陈克忠一路前行,他的目标是西安。当时的西安对许多河南人来说,就好像关东与山东,塞外与陕北的关系一样,是河南人逃荒的首选。八百里秦川,外有潼关、黄河之险,历来比四战之地的河南要安稳许多。乱世人,图的就是一个安稳。原本军阀混战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河南人逃到山西陕西,在1935年陇海铁路修通以后,就成为河南人逃离家乡的固定线路,西安更是成了许多河南人的首选。1938年,国民党为了阻挡日军,炸开了黄河花园口大堤,更是造成上千万河南人外出逃荒,其中很大一部分到了西安。
    陈克忠也不例外,虽然他在西安无亲无故,但是那里河南人多,而且日本人也打不过去,安全上没问题。对宁可抛家弃子也不愿意为日本人服务的陈克忠来说,哪里没有日本人,哪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日本人认出来。好在出了温县以后大概一百多里地,就是去西安的重要中转站——洛阳,当前洛阳还没有被日本人占领,应该能有个容身之地吧。他施展开轻功,当晚就从温县跑到了孟县。本来当地人去西安,大多走的都是过黄河去巩义这条路,从巩义去郑州或者洛阳坐火车。可是当时黄河边上有日本的兵营,加上他知道有人要抓他,自然不能走这条路。
    他没敢进县城,天亮的时候在离孟县县城十几里远的路边小客栈住下了。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没敢出门,生怕被人认出来,再被日本人抓住。当时兵荒马乱的时候,那小客栈老板对这种逃难的人见的多了,加上这个地方也不是日本人重兵驻防的关键地带,于是他对陈克忠也颇为照顾。天刚擦黑,他就敲响了陈克忠的房门。
    门刚响,一向警醒的陈克忠就翻身起来了,听到外面客栈老板平静的声音,他放下心来,打开了房门。细心的客栈老板发现,陈克忠住的这个房间窗户是打开的,他时刻准备逃跑。老板没有说什么,就是招呼他:“客人,你说让天黑叫你,该下来吃点东西了。”
    陈克忠点点头,他本来就没带行李,身上只带了几块大洋,一直贴身藏着,也不用收拾,就跟着店老板走了下来。
    这家小客栈在路边,两层,一层是个小饭铺,二层也就几个小房间。这个时间,整个小饭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问了声:“客人吃点啥?你这要走夜路,不吃饱不中。”陈克忠点点头,他已经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可是考虑到自己还有一千多里的路要走,他也不敢乱花,也就要了张大饼,一碗小米稀饭。老板冲后面喊了一声,然后就陪着他坐下了。这家小店,也就是个夫妻店,老板在前面招呼,后面老板的媳妇负责做饭。
    没多久,热腾腾的大饼稀饭就端了上来。虽然是黑乎乎的杂面饼,可陈克忠依然吃的很香。老板在边上,默默抽着烟袋。过了一会,看他吃得差不多,老板告诉他:“你再往南走,大概三里地,有一条东西路,是条小路,没有日本兵。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个几十里,就能看到渡口,过去就是洛阳了,那边就是国军了。”
    陈克忠一惊,他没有说话,不过已经是暗自运功了。
    老板看到他紧张的样子,笑着摇摇头说:“咱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听你的口音应该是温县那边的吧?都不容易,你跑到这孟县来,又是跑了一夜的路,肯定是有人追,你得躲着他们。现在这边是日本人的天下,土匪不会追这么远,日本人追你,那你肯定是好人。再说,我要是卖了你,早在你睡觉的时候就去城里通报了,还用等到现在?”
    一番话让陈克忠放下心来,他艰难地对老板拱拱手,说:“老哥,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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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3 06: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五十三

    陈克忠虽然感激,但是没想到老板长叹一声:“啥好人不好人的。本来生意就不好做,现在日本人来了,我这要不是家里也有地,就靠这小店,早赔干净了。我也想到外地去啊,不过,老哥这一家子,没法走啊,只能说,看见咱乡亲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了。”
    听到老板说起来家人,陈克忠顿时眼圈一红,家里老父老母,还有妻子儿女,虽然自己有兄弟好几个,可是自己一家,毕竟没了当家的人啊。他不由得说道:“老哥,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咱不能给日本人干活,那是辱没祖宗,我就只能跑了,家里边……”他说不下去了。
    “都不容易啊,宁为太平犬,不当乱离人啊。不用说了,我跟你说,你别走太快,等天明的时候再去渡口,那边黑灯瞎火的,没人渡你过河的。”老板给他交待的很是细致。
    陈克忠点点头,再次冲老板一拱手,问:“大哥,你大名是?要是有一天,你这恩情,我会报答你的。”
    老板哈哈一笑:“算了,我就是乡里一个平头老百姓,要啥尊姓大名?咱都是受苦人,彼此帮助罢了,谁也不知道谁明天会咋样,说不说,也没啥区别。”
    陈克忠在怀里摸出一块大洋,放在了桌子上。老板看到是大洋,赶紧说:“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我这也给你找不开啊。”这个时候,老板娘在后面不知道打翻了什么东西,老板回头吼了自家媳妇一声,再回头,面前已经空荡荡的没了人了,只有那块亮晶晶的袁大头,和空盘空碗一起留在桌子上。
    老板赶紧拿着那块银元追到门外,连人影都看不见了。他长叹一声:“有功夫,宁愿跑也不给日本人干活,是个汉子啊。”
    当陈克忠来到洛阳城的时候,才算是把心放下来。洛阳,千年帝都,四周群山环绕,此刻仍是国军的天下。看着这里没有了日本人,陈克忠终于心安了。他一早渡河,半天的时间跑了四十里路,中午时分就到了洛阳城。落难英杰有相,陋室也是长安宫。陈克忠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疲惫,终于可以歇息歇息了。
    他来到洛阳之后,吃了点东西,顺便打听了一下路,就直奔火车站而去。在火车站,他打听了一下洛阳去西安的车票,顿时就吓了一跳,几百里就要一块半现大洋,用钞票更是另外一个价。陈克忠摸摸自己的身上的钱,叹了口气离开了火车站。
    毕竟不是准备充分,他身上带的钱不多。这要是坐火车,快是快了,可是到了西安,自己还得找住的地方找活干,身上不留几个钱,总是不心安。不过,这要是走路去西安,别的不说,一路上光是吃,自己就得花得更多,几百里可是不近啊。
    正在一边想着一边在洛阳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陈克忠就听见前面喊:“有会赶大车的没有?咱东家要车把式啦!”他抬头一看,前面是一家商行,几个伙计正扯着嗓子喊着要招车把式。虽然家里有牛马,赶车自己也会,可自己是要去西安的,可不是来洛阳找活干的。正在他要转头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伙计大喊:“这一趟去西安,二十天的路,到地方就给大洋两块,一路管饭吃饱啊!”他顿时就挤了过去。
    因为来洛阳的人大多是逃难来这里的,在他们眼里洛阳就是天堂般美好的地方了。有不少人不愿意再跑了,再加上一个个面黄肌瘦,伙计也看不上,身强体壮的陈克忠顺利地排上了号。不过,伙计打量他一番,点点头说:“体格不错,应该能干活。赶过车?”
    陈克忠点点头,说:“在家的时候赶过马车,还会照看牲口。”他没敢说自己会功夫这个事情,毕竟这只是商行不是镖局,他也不想去镖局。
    伙计一听,感觉挺满意,不过又说了一句:“你只要在洛阳能找个当地人当保人,就雇你了。”
    寻找保人让陈克忠为难起来。在洛阳他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上哪找保人去啊。也许是看到了陈克忠的为难,伙计解释说:“听你的口音是黄河北边的吧?你跑到这,没个保人,咱这出门的生意,不敢雇不知根底的人啊。要不,我看你也挺合适,咱这趟活也是三天之后走,今天一天之内,你只要能找到当地人给你当保人,这活还是你的。”
    陈克忠也理解,毕竟在乱世,河南又是土匪横行,商行也怕土匪来个卧底啥的。可是,这保人上哪去找呢?他从商行出来,没走多远,就听到背后一声喊:“前面的是陈老师不是?”陈老师,估计不是找自己的吧,自己一个土里刨食的拳师,跟老师也扯不上关系。
    可是没想到,还真是叫的自己。一见面,原来是自己在县城教拳的时候,自己的一个学生。当年对这个学生印象不深,可是现在居然被学生认了出来。这个学生在温县上完学,就随着家里人来洛阳了。
    在这个学生的帮助下,学生的家长出来给他当了这个保人,他顺利地成为了一个车把式。
    三天后,十几辆马车拉着货,从洛阳城向着西安进发。

五十四

    陈克忠在车队里很沉默,很少跟人说话。跟他一样的车把式也有好几个,基本上平均每辆车两个车把式,五十里一换,轮流赶车。他满腹的心事,离家越远,越是担心家里人,这话就格外少了。加上他们这些车把式算是车队里地位最低的人了,也没有人来主动找他们说话,他就这么沉默着前进,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着。
    他们走的是洛阳到西安的官道,一路上大兵的队伍基本就没断过。车队一路上小心翼翼,见到队伍早早就躲在一旁,并不招惹是非,晓行夜宿,他们终于安然进了潼关。
    他们在潼关大车店歇了一晚,第二天走的时候,跟着车队的商行掌柜的就长舒一口气。说实话,这洛阳到西安的路,就河南这一段乱,自古以来乱兵土匪就没有断过,这让他一路上提心吊胆。好在一路谨慎,每天天亮以后才上路,天不黑就投店住下,安然无事就过了河南这一段路。掌柜的也高兴,大声喊:“伙计们,走啊,到西安,我老汉请大家吃羊肉泡馍!”大家听到这句话,情绪明显高涨起来,这支车队高高兴兴地向西安走去。
    就在这天下午,车队就要走出潼关古道的时候,忽然两侧山上一棒锣响,一群衣衫褴褛的土匪就从山上冲了下来。陈克忠喝住有些受惊的马,抬头一看,这群人大概有三十几个,面黄肌瘦,说话也是河南口音,手里大刀都没几个,好多都只是手持棍棒,显然只是流民,并不是真土匪。只是领头的两人看起来身高体壮,手持钢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掌柜的赶忙上前,拱手作揖,对两个领头的说:“大王,咱这是洛阳城郑老板的车队,郑老板一向跟咱这边的镇秦川、混世王关系不错,几位行个方便……”一边说,手上就奉上了几个银元。
    “啥镇秦川,爷不认!爷是从河南来的,他们管不到爷头上。”一个站在前面,头包红布的大汉并没有接他的银元,只是说:“实话跟你说,俺几个也是没法,银元俺不要,你这车上的货,留一半下来吧。”
    掌柜的暗暗叫苦,这一路的山寨,有点规模的都打点过,不会为难他们,就是这些流窜土匪最是不好惹。这一路上都安然无恙,眼看就要到地头了,来这么一群……
    看掌柜的不说话,那个红布包头的大汉一把把掌柜的推到在地,呸地一声冲地上吐口痰,大喊一声:“不识抬举,兄弟们,上啦!”
    这个时候,只听见车队里一声大喊:“住手!”一条好汉双脚一顿,直接从小山一样的大车后面飞了过来。这一手,让这群流匪吓了一跳,都没敢再动。回头再看,正是平日里低头搭眼,貌不惊人的大车把式陈克忠。
    后边跟陈克忠一班的那个车把式还在后面担心地喊了一声:“老三,小心点啊。”陈克忠在洛阳的时候并没有报自己的真名,只是说自己叫陈老三,所以这个同伴才这么叫了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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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4 07:52: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五十五

    整个车队的人都震惊了,这个姓陈的车把式一路上很少跟人说话,甚至有人欺负他,住店的时候叫他打水端饭,他都老老实实地照做,没想到居然身怀绝技。
    不过,陈克忠自小学拳,却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这江湖上什么规矩他却是知之甚少。只见他先向这群流匪一拱手:“父老乡亲们,各位大哥大叔,都不容易,我们这些赶车的也是给人干活,你们这一抢,我们也没活路了呀。”
    流匪中领头的包头大汉被陈克忠刚才的轻功给震住了,没敢再说硬话,也拱拱手,说:“好汉子,不是咱没办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啊。咱给你这个面子,你说咋办吧。”
    陈克忠低下头,把掉在地上的银元一个个捡起来,又把目瞪口呆的老掌柜的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对老掌柜的说:“掌柜的,看他们这么多人也不容易,这十块大洋确实不多。这都快到地方了,我那工钱不要了,您就当积德行善了,再给他们加十块吧。”
    这话一说,老掌柜的就连连点头,赶紧掏钱袋,抖抖索索地又摸出来十块大洋递给了陈克忠。陈克忠这才转过脸,对着那大汉说:“这位大哥,这里有二十块钱,不多,多少是个意思,不能让弟兄们跑这一趟,这点钱买酒不醉,吃饭不饱,不过是我们的心意罢了。我们也是穷苦汉子,就别让我们为难了吧。”
    包头大汉身边的那个汉子颇为不忿,上前冲着陈克忠就是一脚:“哪个王八蛋裤裆没夹紧露出来你个货!”这一脚攒足了十分的力气,足足可以踢断一棵碗口粗的树了。这一下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那个包头汉子都喊:“兄弟,别!”
    只见这一脚踹过去,在众人眼里,这一脚是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陈克忠的小腹上。可是,陈克忠依然站在那里,手里托着那二十块大洋,纹丝没动,反而是那个飞腿踹人的汉子身子向前一探,收不住脚,一下子在地上来了个大劈叉。陈克忠附身拉起这汉子,嘴里还夸赞:“这位大哥好俊的功夫,小弟佩服!”
    这汉子昏头昏脑被拉起来,还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在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了?自己这一脚踢过去,明明是踢上了,可怎么感觉好像踢在一缸水里,没有什么着力感,自己还收不住脚?
    那包头汉子赶紧过来扶住自己的兄弟,看他浑身上下没伤没痛的,放下心来,冲着陈克忠一抱拳:“这位大哥手下留情了,咱打不过你,咱认了。”说罢伸手拿过那二十块大洋,一挥手,领着人就消失在道旁深山中。
    他们一走,这边商队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夸赞陈克忠的好功夫,还有的不断问:“咋回事,他踢你一脚,有事没有?”陈克忠微微一笑,没解释自己是如何化劲运气的,只是说:“那是人家手下留情,最后收住了。没啥,没啥。”他转头看看老掌柜,问:“老掌柜的,没啥问题咱接着走吧?早点到西安,你还欠着兄弟们一顿羊肉泡馍呢。”
    老掌柜的连连点头:“走,走,咱这就走。放心吧,到西安,管够,管饱!”
    陈克忠回到自己大车那里,拿起鞭子啪地一声抽个鞭花,吆喝牲口走路,大家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地上路了。

    又过了一天,第二天下午车队就到了西安。交货以后,天色微黑,老掌柜的并未食言,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带着大家几十号人去吃羊肉泡馍了。
    大家吃饱喝足回到客栈,老掌柜的就开始发工钱了。大家一人两块大洋,不赊不欠。他唯独把陈克忠叫到了自己住的单间里。


五十六

    老掌柜的拿出来五块银元,交到陈克忠手上。陈克忠就是一愣:“掌柜的,使不得,咱在洛阳说好的,两块。”他数出三块放到桌子上,留了两块,珍重地揣进了怀里。老掌柜的点点头,却还是要把银元塞给他:“这是你该得的,要不是你,我运这一趟,自己赔的就多了。就这,还是我少给了,你别嫌少,回到洛阳,再给你五块!”
    陈克忠冲着老掌柜的一拱手,说:“老掌柜的,您这一路对我很照顾,路上那个事是报答你,再说了,那是流匪们发善心,我也没做啥。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拿。另外我还得谢谢您,我不回去了,咱招工的时候都说好了,这一趟是单趟,我就不回去了。”
    见陈克忠说的坚决,老掌柜的颇为惊讶,半晌,他说:“好,登记的时候你说你叫陈老三?我记下了,什么时候到洛阳,报你的名字,我开大门迎你。”
    陈克忠交待了一句:“这一路跟大家伙处的都不错,我走就不给大家说了,麻烦您老人家帮我给他们打个招呼吧。”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老掌柜的在楼上看着陈克忠下了楼,却没有去后面车把式们住的大通铺,而是出了客栈大门,消失在夜色的西安城里。
    陈克忠离开了客栈,可是却也没有地方可去。在西安,河南人大多集中在西安城西北地区,陈克忠路上也听说过一些,趁着天色还不算很晚,他信步向城北走了过去。果然,没等到铁道北边,那边就不时能听见河南的家乡土话了。虽然说河南各地方言也各有不同,但是在外省,还是让人心里不由得就是一暖,感觉找到了亲人。
    他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这家客栈的招牌就是豫乡客栈,老板伙计都是河南人,陈克忠一进门就听到伙计给他打招呼:“这位客人,恁是吃饭还是住店?”那声音是巩县那边的口音。他感觉很亲切,就开口说了:“住一晚,得多少钱?”伙计一听就乐了:“这老哥还是老乡嘞,咱这掌柜也是河南巩县的,你去柜台那边登记一下,咱这店,就是便宜干净……”一边说着,这伙计就把陈克忠领到了柜台。
    登记的时候,因为在西安也没人认识自己,所以陈克忠就登记的就是真名实姓。一看是温县的,老板就笑了,巩县与温县一河之隔,还真是老乡。打过招呼,老板告诉陈克忠,在这里住一晚要法币三毛钱,陈克忠想想,摸出来一块银元,问:“咱老家那边村里人,还是认银元。我这几年也没出来过,这用银元是个啥价?”
    老板一看他手里亮晶晶的袁大头,赶紧给他个眼色,让他先收起来。然后老板小声跟他说:“当官的早就说了,银元银子都不让用了,都让用法币。不过咱这私下里银元还是比法币值钱。法币是三毛,你要是用银元,我就算你一毛钱,再找你九毛。不过我这里没有铜板,只有毛票儿,算我占你便宜了。”
    陈克忠倒无所谓,点点头答应了。
    老板高高兴兴地大喊一声:“狗剩,带客人上地字三号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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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第二天一大早,陈克忠就结账离开了客栈。
    他来到西安城道北这块河南人的聚集地。道北,就是铁路以北,早些年来到西安的河南人并没有形成成规模的聚集地,随着陇海路的建成,从河南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就逐渐在道北地区形成了大片的聚集区。
    陈克忠在道北很容易就租了个小房子。那是一户也是来自河南的人,家里的厢房原本只是堆放些杂物,最近才收拾出来准备租出去,刚贴出招租的牌子,陈克忠就上门了。
    都是老乡,见陈克忠一脸忠厚的样子,房主简单问了几句,预收了半年的房钱,就叫来了里正保长,大家当面签字画押,把这间小厢房租给了陈克忠。当然,房主也没少交待,特别是跟陈克忠说,这一片地方老住户很少,大多都是逃荒的,也有不少流民,要他别惹是非。陈克忠当然点头答应了。等他买了一些被褥炉子等生活物品,忙乱了一天,才算安置下来。在外面吃了点饭,陈克忠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安排。简单说,那就是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
    虽然陈克忠有一身好武艺,可是他既不想仗势欺人也不愿意给人看家护院,思来想去,他决定明天先去外面看看,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有一把子力气,靠自己的力气吃饭,总饿不死。下定决心的陈克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天刚亮,陈克忠就起床了。从离开家到现在,将近一个月过去了,自己就没有好好睡过觉。在这个让他感觉到安宁的地方,他睡的很是香甜。起床后,他先是练了几遍拳,然后才打开房门,出了院子。
    1939年的西安在陈克忠眼里已经是大城市了,纵横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走了半天,他就发现,河南人在这里大多干的都是最底层的活,拉洋车、拉架子车的最多。下午回到住处,他就决定了,也租个洋车。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就是洋车行,他用五块银元当押金,租下了一辆半新的洋车。
    拉着车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他顾不上休息,先打了一盆水,把这辆车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有几个地方不结实的,他还自己琢磨着给修了一下。看着焕然一新的车,他开心地笑了。
    刚开始的几天里,初来乍到的陈克忠并没有挣到很多钱,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还有就是拉洋车的也有固定的地方,或者说大家约定俗成的划分的区域,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没少受难为。
    好在他肯吃苦,也不张扬,逐渐的同一个车行的那些河南老乡也就接受了他。一个月下来,他出了吃喝和份子钱,还攒下来三块钱。这些钱都是法币,他那些银元交了押金,就剩下的两个被他仔细地藏了起来。
    他逐渐认同这个城市,也逐渐被这里接受了。
    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月,1940年公历元月的最后一天,西安下起了雪。
    天快黑的时候,陈克忠在大雪中拉着车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道北的小屋。因为今天是农历的小年,腊月二十三,街上的人多,加上下雪路滑,拉车的收入比前几天要多不少。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再过几个月,差不多就能攒够一辆车钱,自己还是要买辆车,这样租车总不是个办法……
    正在他一边走一边想的时候,忽然耳边就是乒乒乓乓一阵鞭炮声,紧接着,所有的院子里都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鞭炮声。陈克忠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小年夜。小年夜啊,往年的时候,自己一大家子也是聚在一起,自家烙几个烧饼,杀只大公鸡给灶王爷当坐骑送他老人家上天言好事。自己会和父亲叔伯以及几个本家兄弟一起说说打拳的心得,讲讲这一年的年景,各家的孩子们都闹闹穰穰地跑来跑去……
    他就这么拉着洋车,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自己走的匆忙,甚至没有给老婆孩子交待自己走了该怎么办。虽然自己的家境还算可以,可毕竟已经分家各过个的了,兄弟们不知道会不会帮衬自己的一家人。天寒地冻的,自己这个当家的不在家,老婆孩子会怎么过这个小年啊……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当时就想丢下洋车,立刻跑回家。
    回家看看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已经要转身了。

五十八

    这个时候,身边两个过路人说的话惊醒了陈克忠。那是两个河南老乡,四十多岁,一身黑布老棉袄,一口河南乡间土话。他们说的内容是日军正在攻打山西,不知道是不是要从山西打到西安来,另外一个在说着自己豫东的老家来信了,日本人在老家里烧杀抢掠,留在家的人日子过的惨啊……
    两个人并没有理会站在路边的陈克忠,一边说着一边走,逐渐消失在飘飘洒洒的大雪之中。夜色逐渐浓厚起来,周围的房屋轮廓也越来越黯淡,仿佛这整个大地之上,只剩下了陈克忠和他拉着的车,以及这场茫茫的大雪。
    陈克忠不知道在雪地里站了多久。雪已经逐渐埋住了他的脚面,他浑身落满了雪,仿佛一个雪人,一个流泪的雪人。
    终于,当四周的鞭炮声逐渐消失,他开始动了,迈开步子,拉着空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
    炉中的火早已经熄灭,整个小屋黑暗而又寒冷。往日里他回来以后总要生火做饭,吃完饭他也不爱出去,只是在家里一遍一遍练拳。可是今天,站了一会无极功,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安静下来。叹了一声气,他和衣躺在了床上。
    睁开眼,眼前是黑暗。
    闭上眼,眼前是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总之,不久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幕场景:他那个谨小慎微,很有些胆小怕事的妻子默默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在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几个孩子;孩子们忍着咕咕叫的肚子,懂事地守在母亲的身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拉车,吃饭,练拳,又是一天。一天又一天,就又是一月。
    渐渐的,陈克忠在车行中也有了不少好朋友。而且他急公好义,朋友们也知道他有一身好武艺,于是几个人就缠着他教拳。他想了想,乱世中,有一身武艺,也可以不被人欺负,于是点头答应了。不过答应是答应,他对于学拳的人都是先进行一番考察,好勇斗狠之人他是坚决不教的。教拳的过程中,更是一再告诉徒弟,人品武德为先,学太极拳的规矩更是给学拳的人讲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兴趣还很高,后来慢慢的不少人白天要干活,晚上练拳就没精打采,没几天就退出了。还有几个学了几招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人“比划”,陈克忠也就不动声色的,不再教他们。加上陈克忠低调,没有想过教拳为生,既不收钱,也没有大肆宣扬,所以到最后,总共也没有教出几个学生。
    半年后,就在陈克忠以为自己可以安然呆在西安,等着日本人被打跑了就回家看看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逃亡。
    1940年,陈克忠在小雁塔附近拉了个比自己还稍微矮一点,但是看起来却很高大的客人。虽然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个人的身高明明比自己要矮,但是当这个人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眼光,似乎是自上而下看着自己。陈克忠断定,这个人不简单。
    这位客人提出要去城外的三里河村,陈克忠不由得一愣,他说:“先生,那可不近啊。”这位客人一听,乐了:“河南的吧?你们河南人来了西安,都去拉车了?”开过玩笑,客人告诉陈克忠,自己一毛钱都短不了他。陈克忠想想,远是远了一点,不过自己也是为了挣钱,于是先试探着问:“先生,那可得八毛钱啊。”客人一挥手:“我给你一块钱,走。”
    陈克忠点点头,低头拉车。
    虽然他身怀轻功绝技,真跑起来飞毛腿一般,但是他不是那种有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的人,从不轻易显露,也就和大街上拉车的伙计们一样,不紧不慢地跑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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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刚刚出了城门不远,路边依然是各种小店铺。因为西安城规模有限,而人口一直在增加,所以不少人就在老城门外盖起了房子,开起了店铺,仿佛西安城延伸出来的一条手臂。原本虽然路人熙熙攘攘,但是井然有序,陈克忠也跑的不紧不慢,很有节奏。但是很快,这种平稳的节奏被打破了,前方闹哄哄的,一群人聚集在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的脚步放慢了,这让原本在车上似乎有点要睡着的客人感觉到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前面的人群。“怎么回事?”他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陈克忠仔细听听,好像是几个兵痞抢老百姓的东西,造成了不少人的围观。在这边能听到老百姓的哭喊:“老总啊,俺这家里有病人,就指望着卖了这只鸡买药啊,你们可不能啊……”
    陈克忠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先生,前面好像是当兵的抢东西,闹的挺厉害。我看这一时半刻的散不了,咱要不绕个道?钱绝不多算您的。”
    没想到那个客人一撩身,下来了。他并不高大的身形直接走向了人群。
    陈克忠把车放在边上,赶紧跟了过去。他倒不是怕这客人跑了,而是觉得这客人这么孤身一人进到人群里,会吃亏。他总觉得,自己把人家拉到这里的,出了事就得算是自己的。
    这个人进了人群后,看到的是五六个兵痞,其中一个人高马大,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瘦弱男子,牢牢抱住他的腿一边哭一边喊,其他几个当兵的对着这个男人拳打脚踢。
    这位坐车的先生顿时大怒,他大喝一声:“住手!”
    顿时,大家就被他的声音给镇住了,包括那个躺在地上挨打的男子,也停止了哭泣。那几个兵痞更是奇怪地盯着这位先生。
    他往那里一站,手一指:“你们几个哪一部分的?谁的手下?”
    那提着老母鸡的士兵先是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然后翻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敢于仗义执言的人。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老子是司令部通讯营警卫连的,老子是西北王胡宗南胡老总的部下。咋?”
    “既然当兵,就应当保家卫国,保卫老百姓,你们怎么欺负老百姓?你们军队上,就是这么教你们的?”陈克忠听到这位先生这么一说,心里对这位先生暗暗赞叹。
    不过,那几个兵痞却是恼羞成怒,高个子士兵把鸡往地上一扔,直接招呼:“妈的,老子平日里谁见了不给几分面子,你算老几,敢教训我?弟兄们,上!”
    顿时这几个士兵就涌了上来。
    陈克忠见状,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那位先生拉到身后,也不多说,就开始动手。
    当前这个高大的士兵直冲过来,飞脚便踢。陈克忠等他脚刚沾身,身形稍微一转,卸掉了他的力道,然后冲着冲过来的人下巴上就是一掌。这一掌力气不大,就好像托了一下。但是这个人头往后一扬,轰隆一声就倒。
    不过这个时候两边各有一个兵痞冲过来,一人一拳,一个直奔陈克忠前胸,一个更是冲着陈克忠面门而来。陈克忠双手一扬,两手各拉一个拳头,两边一分,恰似一招单鞭一样,同时手上一带,两个人转了半圈,站不住脚,也倒在了地上。
    简短截说,不一会,这几个欺负人兵痞就被陈克忠三拳两脚放倒在地。不过,自古民不与官斗,陈克忠也没敢下狠手,几个人都只是被放倒,没受什么伤。
    陈克忠拉着那位客人,直奔自己的车。扶着客人上了车,他调转方向就跑。
    跑出去挺远,还听到后面的兵痞在喊:“你个拉车的,我看明白了,你是城北的,你给我等着!”

六十

    陈克忠撒开两条飞毛腿,转街过巷,直到远远把这些人甩开,才回头说:“先生,这城外是去不了了,您老人家要去哪我给您拉过去算了,钱也不算您的。”在他心里,这位面对行凶的兵痞却敢仗义执言的先生,形象很是高大。
    这位先生阴沉着脸,说了个地面:“去城西,宪兵司令部!”
    陈克忠一愣,随即想明白了,这位先生估计是在西安城有点势力,这是要去告状啊。他多少也知道点,宪兵就是专门管这些兵的。
    他二话不说,跑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宪兵司令部门口。
    不过,作为一个老百姓,他历来是不怎么跟官府打交道的。远远的他就把客人放下来,说:“前面就是,先生,您保重啊。”
    这位先生微微一笑,迈步就走了过去。
    陈克忠看到他和门口的卫兵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进去了。于是,他拉车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陈克忠心里好像开了锅一样,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涌了上来。虽然他是太极宗师,一身的功夫,但是他毕竟只是个乡下的农民,这次打了几个兵痞之后,当时没什么,但是回来以后担心他们事后报复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虽然只是五六个,但是陈克忠知道他们上街的时候是不许带枪的,所以当时心里根本就不怕,甚至这样的人再来个十几个,他也不会怕。可现在想到他们说的那句“你给我等着”,想到万一他们带着枪,领着百十号人冲到城北,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应对的。他们这一来,万一打起来,子弹不长眼,再牵连了城北的老百姓,陈克忠就更不愿意了。思来想去,他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现实,这西安,又是不能呆了。
    依然是身无长物,他回到车行,把车退了租。他这次只是和几个徒弟交待要他们好好练功,特别是叮嘱他们,不能仗着功夫欺负老百姓。随后,他拒绝了徒弟们送他的好意,再次踏上了江湖之路。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武汉。

    陈克忠虽然为了不连累大家而远奔武汉,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次根本没有事。因为他拉的那个矮个子先生,不是别人,就是国民党第34集团军总司令,胡宗南!
    胡宗南平日里律己甚严,这次出来是办私事,就没有穿军装,没想到在西安城里,居然遇到手下乱兵在这里鱼肉百姓。这让胡宗南感到耻辱,他并不是为自己差点被打,而是为自己的部下如此的作风感到耻辱。踏入宪兵司令部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让宪兵司令派人去把自己的军装取了过来。穿戴整齐后,才不慌不忙地对宪兵司令说,自己是来告状的。
    宪兵司令吓了一跳,待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立刻派兵抓人。
    最后,陈克忠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那些兵痞,他们的团长记大过一次,营长连长撤职,几个兵痞,直接枪毙了。
    后来,倒是胡宗南想起来那个身手过人的车夫,派人来城北找过。不过,看到国军打扮的人来找陈克忠,加上陈克忠走的时候交待的事情,大家都以为是来抓他的,一个个帮忙遮掩,要么就说不知道,老实的就说早就走了。胡宗南没有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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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这一次陈克忠去武汉,找的是自家的亲戚,李灵石。李灵石的祖上是李棠阶,温县南保封村人,曾官至清代军机大臣。在1940年的时候,李灵石在武汉,还是颇有些家资的,也就是陈绳曾嘱咐过他,必要时候可以去投奔的自家姑父。
    陈克忠来到武汉,找到李灵石之后,并没有安心让李灵石照顾,而是重操旧业,拉车。李灵石是知道陈克忠的功夫的,对于陈克忠的到来感到十分惊喜。原本他打算在自家商铺中给这个侄子安排个轻省的活计,不指望他每月给自己干多少活,就当自己出钱养着自家侄子了。可是没想到陈克忠嘿嘿笑着拒绝了,说自己干不来,怎么说都不行。万般无奈,李灵石只好在自己宅子附近找了个房子安置陈克忠住下,平日里多走动走动罢了。
    陈克忠虽然没有能够光鲜亮丽的当个掌柜,而是依然出苦力气拉车挣钱养活自己,可是自己心里踏实。
    在武汉和在西安差不多,都是从陌生到熟悉。加上李灵石在武汉颇有些势力,地方上倒少有人给陈克忠添乱。很快,他的拉车生意就走上了正规,每天除了吃喝,还能攒下个几毛几分的。他心里盘算着,自己要是安定下了,就回河南把老婆孩子接出来,想起来他们,陈克忠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和苦涩。
    在他的生活走上正规之后不久,他的姑父李灵石就再次上门了。那天陈克忠拉车回来,看到自己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的是李家的佣人,他就知道是李灵石来了。李灵石有他住的这个地方的钥匙。进去一看,果然,李灵石已经在等着他了。他赶紧上去行礼:“姑父,你来多久了?”
    李灵石笑眯眯地摆摆手:“克忠,坐。最近我看你的日子也正常了不少啊。”
    陈克忠坐下来也笑着说:“刚刚熟悉这边的路,不会把人拉错地方啦,哈哈。”
    李灵石点点头,忽然问他:“你能抽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吗?陪我去趟山西,做点生意。”
    陈克忠一犹豫,因为他拉车是租车行的车,这一个月不能干活……仿佛知道陈克忠在犹豫什么,李灵石先说话了:“放心,车行那边我去说。”
    陈克忠倒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他脸红了,腾地站了起来:“姑父,你说的啥话!咱是亲戚,自家人,你有事我不管咋样都得帮你。车行的事你不用去说了,我先辞了这个活,回来再找个就是了。”
    李灵石哈哈大笑,说:“克忠啊,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边我给你安排,保准叫你回来还有活干。”陈克忠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李灵石带着陈克忠,押运着几辆大车从武汉出发,直奔山西。1940年的山西,正处在一个空前混乱的时期。日军、伪军、八路军、晋绥军、国军,在山西各有各的地盘,彼此斗争合作。李灵石是日伪统治下的武汉商人,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中共地下党。八路军一二零师开创的山西晋绥根据地,正处于十分困难的阶段。甚至困难到了从贺龙、关向应开始,只能顿顿吃黑豆的地步。
    这一趟,李灵石明面上是去山西找伪军做生意,实际上是给晋绥根据地送钱去的。当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山西兴县的时候,贺龙已经等在那里了。看着两双紧握在一起的双手,陈克忠恍然大悟。
    正事交接完毕,贺龙就邀请李灵石在根据地走一走,看一看。贺龙是个十分爱运动的人,当得知陈克忠是陈家沟人的时候,贺龙眼睛一亮,立刻问道:“陈家沟,太极拳发源地啊,听说那里人人都会打拳,是不是啊老陈?”这一声老陈让陈克忠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贺龙的大名,知道他是统军数万人的将军,可是没想到贺龙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他规规矩矩地回答:“村里练拳的是不少,不过你要说人人都会,那是瞎说。”
    贺龙哈哈大笑,就请陈克忠打一趟拳。陈克忠推辞不过,叫一声献丑了,撩衣下场,打了一趟小架拳。本来听说这里来了个武林高手,要给大家露一手,不少干部战士就赶紧跑来观看。可是,就见陈克忠慢腾腾似老太纺花,颤悠悠像老头摸鱼,一下子大失所望。

六十二

    等陈克忠一趟拳打完,早已经有年轻的战士大喊大叫起来,都在说不过瘾,还有的就说这还能叫拳?甚至有的都哈哈大笑起来,说:“这拳适合俺奶奶练!”
    陈克忠并没有动怒,只是一拱手,看了贺龙一眼。贺龙微微一点头,陈克忠这才对着围观的干部战士说:“哪位愿意来跟我试试这老太婆练的拳?”
    早就有几位战士迫不及待地跳了过来,拉开架势就要动手。陈克忠向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番。看完他心里就有数了,这五个战士身强力壮,看样子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不过看他们出手的架势就能看出来,不是练家子。陈克忠看到个空子,一闪身钻入人群,左右一靠,登时两名战士冲两边就倒。陈克忠两手拉住另外两个战士的手,轻轻一抖,两人好像身受电击,摇摆着向后就倒。最后那名战士冲到跟前,看是个机会,一拳打来。原来这位战士看陈克忠是客人,原本直奔面门的一拳就中途改道,朝着陈克忠的胸口打过来了。贺龙是见过这个战士的身手的,不由得喊了一声:“当心!”心里已经有些埋怨这位战士下手不知轻重了。
    好一个陈克忠,只见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好像没有看到这迅猛的一拳一般。他微微往下一蹲,这大家就看到这一拳势若流星砸在陈克忠胸口上。看那战士膀大腰圆,换若是一般人,只怕这一拳下去就得吐血!可是陈克忠挨了这一拳,却没事人一样,一边把倒地的几位战士扶起来,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诸位,承让承让。”
    大家就看到那个出拳的战士站在那里好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自己的拳头发愣。贺龙看出来中间的蹊跷,带头喝彩:“好俊的太极拳!”大家都开始鼓掌。
    看那名战士还在那里发愣,贺龙就问了他一句:“感觉怎么样?”这名战士赶忙站好,说:“我这一拳明明是打中了,这,怎么觉得好像是打到棉花包上一样,力气一下子没了,浑身不舒服啊!”贺龙微微一笑:“这就是太极拳,神奇着呢。人家那是没发力,太极拳讲究借力打力,他要是真发力了,你打他一拳,他没事,你自己得摔个跟头呢。咱们队伍里,估计也就是贺炳炎能跟他过过手了。”
    贺龙说的贺炳炎,是贺龙的老部下,当年曾经投师武当山一清真人门下,一把大刀全军闻名。后来在1935年被炮弹炸掉右臂,伤好后独臂轮刀依然上阵杀敌,是一二零师出名的“独臂刀王”。
    听到贺龙这么说,战士们这才心服口服。
    回到住处,贺龙依然对陈克忠的功夫赞不绝口,并且虚心求教,让陈克忠教他太极拳。陈克忠想了想,问贺龙:“老总你是想练练强身健体,还是要上阵杀敌?”
    贺龙大惑不解,问他:“这么说,这太极拳还不一样?”
    陈克忠憨厚地一笑,解释道:“太极拳是一样的,不过,这要打人的太极拳和健身的太极拳可就有区别了。要打人,那就得学化劲、蓄力、发力等等,要是健身,那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我告诉你如何练气,怎么用招就行了。”
    贺龙点点头:“有道理,这就是练得深浅得问题了。同样的练拳,打人的练法和强身健体的练法是不一样的。你也有事我也忙,咱们就能学多少学多少吧。”
    陈克忠在山西呆了半个月,把太极拳第一路六十四式给贺龙教了一遍,这才跟着李灵石回到了武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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