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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练习吴式太极拳的动作要领有哪些

  太极拳是现代很多人练习的一种运动,其实太极拳的种类也有很多,其中最常见的太极拳就有陈氏太极拳和吴 详细

楼主: admin

原创连载: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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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4 08: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
    秋天过后,很快就进入了茫茫冬季,清风岭上的陈家沟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显得非常安静,偶尔有野兔从雪地上飞快的跑过,留下了一串串盛开的白色的小花,非常显眼。要不是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把雪地上那些来不及凝固在一起的白色粉末挟裹着,时不时弥漫起漫天的白色,就好像隔几天就来村里扫荡一翻的土匪官兵,这小小的黄河北岸的村庄,真的如世外桃源一般安然。
    在陈本思家的中院里,院子里的积雪早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陈鑫站在一边,几个半大小伙子,有的在练刀,有的在练枪,有的在打拳,虽然呼呼的北风刮着,却丝毫没挡住他们习练。
    “你,拿刀的方式不对,再来,一定要用心。”
    “还有你,枪落下来的时候,一定不能露出自己的破绽,这样你不就是给别人可乘之机了吗?”
    “青龙出水,你要打出龙的气势来,你这样软绵绵的,不行不行。”
    在陈鑫的督促下,陈家的几个孙子也没觉得冷,秋儿甚至把外面的棉衣脱下来,随手往院子角落里一棵碗口粗的楝树枝上一扔,却没想到一下子扔的有些高了,挂在了半空。
    “三哥,你把衣服扔那么高,你待会儿怎么拿啊?”老六陈克义看见,停下手里正在练的枪。
    “六哥,三哥想爬树呢,三哥不是最喜欢上树去掏鸟窝了吗?”老八克良也跟着停下,跟着凑热闹起哄。
    “哈哈,要不我们比赛爬树吧,看谁能先摸到桐树上那个鸟窝。”老四陈克信一抬头,看到了院子中那棵大桐树上的鸟窝,忍不住兴致勃勃的过来说。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几个小弟兄的附和,除了已经成家的陈克孝顾忌到自己已经当爹了,不能再这么玩之外,其他几个已经头顶着头在商量输赢的事了。
    陈鑫没有阻止几个他们的胡闹,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几个气血正盛的毛头小子,他想起来自己当年自己也曾经这么年轻过,也曾经这么无所顾忌过。再说,这几个小子,已经从早上练到半晌,也有两个时辰了,歇一歇也好。
    秋儿虽然也已经是十七八的五尺男儿,身材却不如其他几个弟兄们高大,倒是显得格外灵巧。他自告奋勇说自己第一个上去,其他的人只是和自己比一下看谁用的时间短好了。
    “点香点香,快点去找香。”不知道谁这么一喊,结果几个人纷纷跑到各自的屋里去找香。没过一会儿,又到跑回来,各自手里都拿着三五根香。几个人很快在地上用雪堆在一起当做香炉,先点燃第一根香,秋儿一看,也毫不含糊,往手心里吐了点唾沫,又搓了搓手心,然后抱着院子中间的桐树,嗖的一声,就窜了上去。
    谁也没看清,秋儿是怎么上去的,好像就是眨了眨眼,秋儿已经把手伸进桐树上的那个鸟窝里,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出来。秋儿笑着高声说:“你们看,我可是已经摸到了鸟窝了,谁也别耍赖。要是比不过我的速度,那你们可不能耍赖。”
    底下的几个齐声“嘘”了一声,示意知道了,让秋儿下来,换别人上。秋儿顺势往下滑了滑,却又好像故意卖弄似的,猛的松了抱着树的双手,双腿夹着树把身子往下倒挂着。地上的几个人惊叫了几声,秋儿却并不害怕,只是转了一下,便从树下轻飘飘的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大家面前。
    陈鑫看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这秋儿,功夫可是不低了。只是这骄躁,可真是要不得啊。”陈鑫在一边正想着,那边几个人已经是你下来,我又上去,都要和秋儿比个高低。一时间,院子里的吵闹嬉笑的声音,竟然把前院的陈本思老两口和陈绳曾夫妻等几个大人们也给惊动了,都纷纷到这院子里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十一

    有了观众的比赛现场,更加热闹。大家都跃跃欲试,要在家人面前显示显示自己的功夫。可最后比香头的时候,却发现秋儿的香头,只是点了一个小小的头而已。
    秋儿得意洋洋的走到搭着自己棉衣的楝树面前,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一扭,一丈多高的树枝,他轻而易举的就探着了,他取下棉衣落到地面上,拍了拍棉衣上的灰,穿在身上,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陈本思看自己疼爱的孙子如此出息,高兴地对儿子绳曾说:“秋儿这现在可是越来越了不得了,你要操心点,给他早点物色个好人家的闺女。”
    秋儿大约是没想到爷爷会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了这事,脸上一红,进了陈鑫的屋里,最近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陈鑫一起住着。他进到屋里才发现,陈鑫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爷,怎么了?”秋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鑫没做声,把脸扭到一边去,秋儿明显的看到,品三爷的脸上写满了愠怒,他有些摸不到头脑,自己没做错什么啊,品三爷怎么生气了。
    这时候,陈本思带着一家人也都挤到了陈鑫的屋子里,屋子里显得有些逼仄,秋儿趁此机会躲在了众人的后面,他看见小弟克义也在人群中,他一拉克义的衣服,两个人从屋子里溜了出来。
    “三哥,你咋出来了,咱爷进去肯定是要夸奖你的。”克义不明就里,看着三哥秋儿的脸问道。
    “还夸奖呢,不挨揍就好了,你是没看见,刚才品三爷的脸都拉到地上了,我这想来想去,不明白老爷子怎么就生气了呢?”秋儿摸摸脑袋,还是稀里糊涂的。
    “三哥,要不咱们逮鸟吧,你看。”说着,陈克义神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麦子。
    “你都准备好了,走,咱们去前院去。对了,你把牲口棚下那个大筛子拿上,我去找绳子。”秋儿一看小弟手里的麦粒,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有了兴致,把刚才还在琢磨不明白的事,暂时放了下来。
    在陈鑫屋里的一群人,其实也没个正经事,不过是下雪天难得的清闲。加上连日来的下雪天,挡住了那些土匪以及不知道是那股势力的官兵的脚步,村民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就松了下来。
    大家在屋子里热热闹闹的聊天,陈鑫趁着说话的档儿瞅了瞅,却没看见秋儿。陈绳曾顺着陈鑫的目光也找了找,不仅没看见秋儿,就连小儿子克义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品三叔,这俩小子肯定溜出去玩了,我出去找找。”绳曾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这时候陈鑫喊着他说:“绳曾啊,别找了,外面这么冷,就在屋里说说话吧。”
    陈绳曾听了陈鑫的话,也就坐着没起来。陈本思和陈本建老哥俩想着陈鑫到自己家也这么几年了,却又逢乱世,人心惶惶,平日里也没这么个闲情逸致坐到一起说话。于是,陈本思就吩咐陈绳曾先行回去,交代几个女人们让做几个菜,再煨上一壶秋天时候自家酿的玉米酒,就这着难得的太平日子,也好打发打发时光。陈绳曾听着父亲和大伯的意思,像是有什么话要和陈鑫讲,于是就招呼了其他在屋子里凑热闹的大人小孩,一起出去了。
    陈绳曾刚走到前院的时候,看见几个小的哗的全部都向院子外面一大块空地跑过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紧走几步,想要看个明白。
    一大片空地上,看见自家平时用来给牲口过料的大筛子被谁用根棍子支着,下面的雪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撒着不少的麦粒。一看到这些,陈绳曾笑了,这几个孩子,又在抓麻雀了。
    果不其然,顺着支筛子的棍上绑着的一根麻绳看去,几丈开外有俩人正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里,不用看,陈绳曾也知道那俩是谁了。他呵呵笑了笑,没过去教训那俩孩子,这么多年,世道不好,孩子们也就这点乐趣了。
    陈绳曾转身回去暂且不说,陈鑫屋里几个老的,可是真的有话要谈了。

二十二

    陈本思、陈本建老弟兄俩确实有话想要和陈鑫说,虽然说入冬以来,来村子里寻衅滋事的流氓土匪少了许多,但这眼看着要过年了,这饥荒年景,陈家沟这个自给自足的小村子,怕早晚会成为那些强盗们的目标。
    陈鑫沉吟了一会说:“是啊,比起附近几个村子,咱们这算是好过点的。你们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陈本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老哥俩商量着,看能不能把村里的半大小子都集中起来,训练训练,关键时候也能保着点村里的老百姓。我们得过个安生年啊,要不这日子,真是没个指望了。”
    “是啊,家家户户收成都不怎么好,要是被那些强盗们给抢了,说不定连开春的种子都没有了。”陈本思也跟着说了自己的担忧,虽然自己家后院里挖了一个藏粮的地窖,但谁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一大家子的口粮呢。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这是谁都能预料到的事,这连着十几年了,好像就没过过个安生年。陈本思家虽然还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盐店,但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好光景了,加上这老哥俩为人又忠厚善良,时不时的接济那些断了断的穷苦人家,也是有些艰难了。
    这时候有个人在外面,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陈本建看见是自己家里的一个长工,对陈本思笑着说:“马村的那个谁过来了,这估计是要请咱们喝喜酒吧。”
    陈本思招呼那个长工进来,笑着说:“怎么,家里都安排好了,娶了新媳妇可就是不一样,人都精神了许多。”
    这个长工进来,正要给陈本建陈本思跪下磕头,陈本思给拦住说:“不兴这个了,什么事,你就说吧。”
    长工恭恭敬敬地站着说:“承您二位的恩德,不仅给小的讨了个媳妇,还赏给了小的五亩地,小的心里记着二位爷的好呢。这不,俺家媳妇特地打发俺来给二位爷谢恩来了。”
    陈本建和陈本思哈哈大笑,陈本思说:“这媳妇不打发你就不来了啊,你这可是现货的很。以后呢,也别这么称呼我们了,你都已经是自由身,不是我们家的长工了。回去和媳妇好好过日子,早点生个一男半女的,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陈鑫在一旁,捋了捋稀疏的白胡子,心里暗暗称赞着这俩老兄弟的为人。他笑着说,“也是啊,你要是生了个儿子,就过来跟我学打太极拳吧。”
    “可俺们家不是姓陈啊,这也能学吗?”这个长工看着陈鑫,有些唯唯诺诺的说。
    “没事的,谁说不是姓陈的就不能学太极拳了。我们陈家祖上的卜老爷开始,就没分陈姓外姓的。”陈鑫听他这么说,也不禁哈哈笑了。
    “那我先替我儿子谢谢您了,我先替儿子给您磕头了。”说着,那个长工就趴地上给陈鑫咚咚咚磕了仨头。这个憨实的长工的举动,又把屋子里的几个人乐的笑了,仿佛一缕风,把刚才还笼罩在几个人心头的那点愁云,暂时给吹散了。
    陈本思忍着笑说:“先别急着磕头,回去生儿子才是正经事,你回去吧。哈哈。”
    打发走了长工,陈本思提议说几个人在屋子里坐了这么久了,出去走走,看那几个小的们都干嘛去了,半天不见个人影子。陈鑫戴上那顶老皮帽,和陈家二位老弟兄一起出屋去了。
    这时候,从角门那跑进来一个人,手里好像还端着个什么东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却一个不小心,碰在了陈本思的怀里。
    “克义,跑这么急,是要做什么去?”陈本思看是绳曾家的小儿子克义,故意黑着脸说道。
    “爷,我不能给您说,我要先跑了,二哥三哥他们都在后面追我呢。”陈克义一边回答,一边又要跑。陈本建一伸手拉住他,“你们几个是不是又闯祸了,跑哪里去,给我等着他们过来。”
    正说着,秋儿几个已经也从角门那边跑了进来,看见陈本建、陈本思、陈鑫都在那站着呢,大爷陈本建的手里还抓着那个克义,都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几个人想要退回去,却已经晚了。
    “你们几个,给我过来。”陈本思喝道,他有些生气,这几个没有在练拳,竟然都跑去抓麻雀了。秋儿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他们几个大概是没想到,平日里并不太严厉的爷爷,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
    他们几个规规矩矩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陈本思停了一下说:“今儿你们不练拳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学的够好了,比你们品三爷都厉害了。”其实上午过来看他们几个在比赛上树掏鸟窝的时候,陈本思就已经感受到了陈鑫的不悦和担心,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个不听话的孙子,尤其是老三陈克忠,就是那个自己疼爱的秋儿。正如前几年陈鑫所说的,秋儿练拳的天分是高,但是不是流露出的那种优越感和骄傲感,却是练武大忌。
    陈本思转头看看陈鑫,陈鑫眼睛只是往别的地方看着,并不接话。他继续说到:“你们看看你们几个,正事不干,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支个笼子去套鸟,还有没点上进的心了?”

二十三

    陈本思在前院里大发雷霆,训斥着几个调皮捣蛋的孙子。后院里陈绳曾已经看着备好了饭菜,过来请几位老的过去,正好看见这个场面。
    “大伯,爹,品三叔,饭菜都上桌了,您几位请吃饭去吧。”绳曾恭恭敬敬地说着,一边看了看那几个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小子们,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罚他们几个今天上午不能吃饭,给我好好的反省反省,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吊儿郎当,就想着玩。”陈本思越说越生气,他不由得又想起来当下这混乱的时局,心里的担忧浮上心头,怕自己的这些个孙子们,荒废了陈家的拳术,真遇到兵荒马乱了,无以防身和护家。
    陈本建、陈本思陪着陈鑫往后院吃饭去了,临走之前陈鑫淡淡的说:“你们几个站无极功吧,想想我最开始的时候,是怎么给你们说的。”
    几个人齐齐答应了一声,便都老老实实的开始站无极功了。这时候,北风又有些紧了,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很快的,几个人的头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但几个弟兄们,却都好像丝毫没感到寒冷似地,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陈克义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好不容易抓着的几只小麻雀小心翼翼的藏好了,也跑过来和几个哥哥弟弟站成一排,摆开架势,开始练习。
    没过多大会,各自的母亲便都找了来,要他们先回屋去吃饭,吃了饭再继续练功,并说这是得了几位老爷子的指示了。这时候,雪也越下越大,几个孩子也都跟着母亲回去吃饭了,只留下陈克忠一个人,还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母亲过来,看着只有秋儿一个人还站在雪地里,有些不忍,便要拉着他先回屋吃饭。“秋儿啊,先回去吃饭吧,别冻坏了自己。”
    “娘,您先回去吃饭吧,我不碍事的。您看我,脸上都冒汗了。”秋儿笑了笑,让娘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已经有微微的汗丝。
    “别冻着自己啊,要不我去屋子里给你再拿过袄吧,我真是担心怕你被冻着了。”秋儿娘一边说,一边要回去拿衣服。秋儿赶紧说,“娘,我真不冷,没事的,我再站一会就回屋里去,您别出来了。”
    虽然说自己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自己的继母对自己,并没有二心,对他和对自己的儿子克义是一摸一样的,所以在陈克忠的心里,也把克义的亲娘,当成了自己的亲娘般尊重着。
    陈鑫吃过饭,转到前院来,看见几个弟兄还都在那里站着,以为是一直都没动,眼看着厚厚的雪花都落了满身都是,心里也有些不忍,于是让他们各自都回屋暖和暖和去。
    陈克忠跟着弟兄几个走了,陈鑫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的背影,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但脸上却有些欣喜之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到底在心里想些什么。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拨弄好炉火,屋里的热气渐渐上来。陈鑫把之前的那些整理好的书稿,一一收集起来,《太极拳讲义》早已经编完了,前段时间交付给一人,说是可以带到武汉去出版,算算时间,也一年多了,却还是没有音信。不过眼下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也是能想到事情不会是那么顺利的。
    眼下自己着急着另外一一个书稿,那就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功的精心研究出来的心得,以及对自己家祖传的太极拳精妙之处的领悟。陈鑫想自己都已经年近八旬了,如果再不抓紧,自己这一肚子的好东西,可就是白白的跟着自己埋到那黄土中去了。
    陈鑫在屋里研墨备纸,准备开始书写,他已经想好了给这本拳谱取个什么名字。自己多年来熟读《易经》、《黄庭经》、深知天地阴阳调和之理,取乾卦之三为天属阳,坤卦之三为地属阴,三三得六为人,上天、下地、中人三才之象,命名为《三三六拳谱》。
    这时候,屋子的门被推开了,陈克孝带着陈克忠、陈克礼进来,先是给陈鑫打了个揖恭恭敬敬的说:“品三爷,我们来给您誊写拳谱吧。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也没办法在外面继续练拳。”
陈鑫欣慰的笑了,老少几个很快把桌子收拾利索,研墨的研墨,铺纸的铺纸,有人念着,有人写着。陈鑫一边看着他们在抄写的过程中有没有出错,一边继续往下编写着新的篇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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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5 06:43:4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四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那个叫秋儿的小男孩竟然也到了成家的年龄。这时候,很少有人叫他的小名秋儿,都开始正经的称呼他的大号克忠了。
    提亲的人开始络绎不绝,都是给陈克忠说媳妇的。也是,这几年家里好像就好像没有断过提亲的人,从前几年克孝成家,又紧接着给克弟成婚,这不,跟着就又该陈克忠张罗亲事了。
    经过陈家的仔细挑选,陈家沟往东三四里地,也是在清风岭上的一个庄子叫东马村,村里一户姓原家的姑娘,无论是从长相还是品行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好姑娘。陈本思和陈绳曾经过仔细商量之后,把陈克忠叫进来,给他详细说了这个姑娘的事,要他自己那个主张。
    陈克忠脸红脖子粗,一时没个话。陈本思哈哈笑了,“你这个孩子,男大当婚,自古以来的事,你害羞什么。”
    陈绳曾也在一旁说:“你这态度,如若不说话,那就算是同意了。”克义的娘走到陈克忠跟前,瞅了瞅他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别害羞了,赶紧结婚,再生个大胖儿子,我们和你爷爷就更高兴了。”陈克忠听爷爷和爹娘都这么说,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克忠的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只等着来年开春,找个黄道节日给他办了婚事,也算是一桩心事又了了。不过陈克忠并没有因为自己已经定了媳妇,而在习武方面松懈。每天照常要到陈鑫屋子里去请安,跟着陈鑫认真练习,无论是太极拳的理论还是器械方面的技巧,他都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基本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了。
    陈鑫的书稿也都整理个差不多了,这些天来,陈鑫觉得自己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心里更加惦记着自己那本书稿有没有印刷出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陈家的太极拳可以广为人知,源远流长。
    陈本思也多方托人打听,没想到捎回来的信儿,却是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这天一大早,陈本思就去找老哥哥陈本建,商量着该如何把这个消息给陈鑫说说。
    “没想到啊,那个人带着书稿过长江的时候,船翻了,他们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没顾上打捞行李,那书稿啊,早就没有了。”陈本思把打听来的消息,给哥哥陈本建说仔细。
    陈本建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这若是给陈鑫直接说了,还不得一口气把老头给气晕过去。“要不,先别说了,让克孝和克礼他俩按照原来的手稿,再誊写一遍,重新找人去书局印刷吧。”
    老哥俩正在商量着该怎么做,却不知道,陈鑫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清晨起来,陈鑫闲来没事,沿着村子里的中沟慢慢下去,到村南口转了一会儿,又走到东沟,打算从东沟里面转过去,回到自己的老房子里去看看。
    “大清早的,您老出来遛弯啊?”几个背着锄头正要下地去干活的村里人看见了陈鑫,都纷纷打着招呼。
    “没事出来转转,你们这是要去地里干活?”陈鑫年龄大,在村子里辈分也够长,那些晚辈们看见他,也都是极为敬重。
    打过招呼,几个村民说说笑笑继续往地里走,边走边东拉西扯:“这陈鑫啊,在陈本思家住了也好几年了吧。”
    “是有几年了。对了,听说了没有,他写的那个太极拳的书稿,早都没了,真是可惜。”另外一个好像知道点什么,有些惋惜的口气说道。
    陈鑫听见书稿二字,不由站住了脚。他回头追上那几个人,“你们刚才说的书稿,是什么书稿?”
    “还不是您的那个太极拳的书稿啊,叫我说啊,太极拳本来就是咱们陈家祖传的宝贝,就不应该写成书让世人都知道的。”看陈鑫追上来问,刚才说话的那个索性站住,把锄头杵在地上,认真的对陈鑫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陈鑫有些急,他没顾上想面前这个人说的话的意思,只是催促着人家,告诉他仔细的情况。
    “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那年您的书稿被带走之后,没多久就被掉进了长江里,听说长江比黄河可宽多了,也深多了,想想黄河里掉个纸片还捞不上来呢,更别说是掉在长江里了。”
    那些人再说什么,陈鑫已经听不到了,他茫然的转过身,脚步踉踉跄跄,一摇三晃的往回走着。

二十五

    陈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了陈家,他连看都没看在院子里练拳的那几个人,直接回到自己的屋子,伸手推开屋门,却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倒在了门里。
    陈克忠正在奇怪,今天品三爷怎么回事,好像跟没看见他们几个一样,就听见门里的一声闷响。他们几个一起跑过去,赫然发现倒在地上的陈鑫,嘴角已经冒出了血丝。
    见此情况,学医的陈克礼赶忙伸手搭在陈鑫的脉搏上,他感觉到陈鑫的脉搏变得细若游丝,时有时无。陈克礼冷静的招呼着几个兄弟,先把陈鑫小心翼翼的抬起来,放到床上去,然后又让最小的兄弟克良赶紧去后院找爷爷过来。
    陈本思和陈本建还正在商量,该怎么对陈鑫说书稿的事,就见启曾家的小儿子克良匆匆忙忙跑过来,还没进门就喊道:“爷,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陈本思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爷,赶紧去看看品三爷吧,他,他,他吐血了。”陈克良说着,就要拉陈本思走。陈本建站起来说,“看样子,是他知道了书稿的事。我们一起过去看看,还是要劝他宽心才好啊。”
    陈鑫躺在床上,原本就身材瘦弱的他,更显得苍老和羸弱。只见他双目紧闭,鼻息微弱,脸色呈现出纸一样的苍白,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克礼,你给你品三爷把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本思见此情况,催促着陈克礼。
    “爷,我刚看过了,品三爷这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伤了肝气。”陈克礼正在写药方子,“爷,我先开个方子,去抓一副药回来先给品三爷喝了。我再找我老师来给品三爷看看吧。”
    “好,好,快去快去。”陈本思一听说陈鑫暂无大碍,也就先把悬着的心放下来,让克礼赶紧去抓药,交代他一定要亲自看着煎。
    一副药喝下去,陈鑫的脸色稍微有些好转,他勉强着睁开双眼,看见陈本思正坐在床前,旁边站着那几个平素里跟着自己练拳的孩子们。
    “品三兄,你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陈本思看陈鑫悠悠醒来,关切的说。
    “用九啊,我都知道了,我的那书稿,早都喂了鱼了,我还在这日思夜想,指望着书还真是能印刷出来——”陈鑫吃力的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
    陈本思见此情景,也不由心里难过起来。他知道,这部书稿陈鑫前前后后写了十几年,是他这一辈子对太极拳研究的精粹心得,这一下子没有了,还不跟要了陈鑫的老命一样。
    “品三兄啊,你这不是还有原来的手稿吗?我都已经交代了克孝和克礼,让他们再过来帮着整理一遍,你也不要过分悲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就好好养着身子,誊写书稿的事,让他们几个小的去做吧。”
    陈鑫颤巍巍的伸出自己干枯的双手,握住陈本思的手说:“用九啊,你不知道,有一部分,都没有了原稿,我这么大的年龄,怕是已经写不全了啊。”话还没说完,陈鑫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陈本思见状,拍了拍陈鑫的手说,“老哥哥啊,别想那么多,你先养着身子,你能想起来多少,就让他们写多少。要想写完啊,你还得先把身体养好了不是。”
    陈鑫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两滴浑浊的泪珠,从眼眶滑落。陈本思摇摇头,摆摆手示意屋里几个人全都跟自己出去。
    在门外,陈本思让陈克良去把陈克孝叫到自己房间去,又让陈克忠留在陈鑫的房间里,要好生伺候着,随时注意陈鑫的病情变化。其他几个,先回各自的屋里休息休息,然后轮替着去照顾躺在病床上的陈鑫。
    吩咐完毕,陈本思忧心忡忡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面对着妻子端过来的早饭,却没有一点的胃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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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半夜时分,桌子上的洋油灯不断地跳动着,在墙壁上不断变换出神秘莫测的图案来。
    陈鑫从一阵口干舌燥中醒过来,他看见陈克忠正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正在熟睡的陈克忠立马清醒过来,他看见陈鑫睁开眼正在看着自己。
    “爷,您醒了,我给您倒点水。”说着,陈克忠站起来,先是桌子上的杯子里的水倒出来一半,才有加了新的热水,自己还试了试水温,这才把陈鑫扶起来,半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把水送到陈鑫的嘴边。
    喝了半杯水,陈鑫这才感觉到身上舒服了些。他努力往床的里面挪了挪,要陈克忠也上床来躺在他身边。“秋儿,上来睡吧,趴那睡不舒服。”
    “没事的,爷,您就好好歇着吧。”陈克忠知道,陈鑫这次的病可是不轻,自己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陈鑫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陈克忠的睡意已经没有了,他索性起身,在狭窄的屋子中间练上拳了。陈鑫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想让陈克忠担心,他闭着眼睛,却能从空气的流动中,感受到陈克忠的拳法的变化。
    陈鑫这一病,前前后后也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这期间,陈克忠每天晚上都陪在陈鑫的身边,弟兄几个都说要替换他,他只是说没事没事,自己能顶得住。每天晚上,他稍微打了一会盹,便在屋子里练拳,为了不惊醒陈鑫,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之又轻。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全被陈鑫注意到了。
    陈鑫的身体慢慢好转,已经可以出来走动了。陈本思就把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陈克孝和陈克礼也加快了抄写书稿的进度。
    陈鑫压住了心里痛失书稿的痛,开始从头整理太极拳讲义。晚上,陈克忠依然住在陈鑫的屋里,一是照顾尚未痊愈的陈鑫,再者也是把那些学过的拳法在陈鑫的指导下,重新练习一遍。
    “秋呀,你这过了年,就要娶媳妇了。那时候,你还练拳不练拳了?”这天半夜,陈克忠练完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喝水,陈鑫躺在床上,和他说话。
    “爷,您说,我现在怎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我身上有一股气,在身体里来回走动呢。”陈克忠一听陈鑫又拿他娶媳妇说事,脸上一红,找了个话题把话引到打拳上去了。
    “秋儿,我之前跟你说过多次了,练咱们的太极拳啊,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这几年你虽然有很大的长进,但是离大成可是还差的很多啊。”陈鑫一想到陈克忠身上的这点毛病,就有些激动。
    “爷,我知道了,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太好胜了。”陈克忠这几年,为此没少受陈鑫的责骂,已经有不少的改变了。
    “功久则顷刻,则水中火发,雪里花开,两肾如汤热,膀胱似火烧,真气自足。任督犹车轮,四肢如山石。亡念之发,天机自动。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这几句不?”陈鑫忽然问道。
    “记得呢,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练习太极拳的时间长了,体内的真气忽然就出来了。肾脏中生出真火,心火中生出真水,二者交融,水降火升,产生真元神气,好像五脏六腑都沐浴在热水中般惬意。这就是说身体内的真气,慢慢充足,在这个过程中,还要让中气在任督二脉中运转不停,我们身体的胳膊腿则要像高山上的岩石一样稳固。最重要的是,还要摒弃自身有意识的想法,让自然界的灵性引发肢体自然运动。”陈克忠一口气把当时陈鑫说过的话说完,证明自己并没有忘记所学过的东西。
    陈鑫满意的点点头,对于眼前这个弟子,他从心底是满意的,虽然他一直不让陈克忠管自己叫师父,但早已经把他视为自己的得意弟子,而且还有心要把自己一身的武术绝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这个年轻的有着极高天赋的人。
    “秋啊,看样子我也活不了几年了,你要加紧练习咱们的太极拳,可惜这次书稿被弄丢了。虽然我脑子里还存着,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了,我把这些东西,都给你讲过,你可一定要记在心里,千万不要忘记。这可是咱们陈家祖传的宝贝啊。”陈鑫说道动情处,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爷,您休息休息,别说话了,看您咳嗽的又厉害了。睡吧,爷。”陈克忠强拉着陈鑫回到床边,又扶着他躺下,细心给陈鑫盖好被子说:“爷,您就放心吧,您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

二十七

    书稿的失落,对陈鑫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他的身体时好时坏,仿佛一棵大树,早已经耗尽了自己的水分和养分,生命的叶子和枝条正在渐渐地枯干和腐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已经来日无多,想要把书稿重新整理出来的愿望就更加的迫切和急切。
    陈本思和陈绳曾已经给陈克忠定下了结婚的日子,正忙着要给他收拾结婚的新房,要他没事的时候,多看看自己的新房。陈克忠却好像有些不上心自己的婚姻大事,依旧每天睡在陈鑫的屋里。
    “爷,要是不结婚该多好,那么我就能一直跟品三爷住在一起了。”陈克忠练完一遍拳脚,坐在椅子上一边歇息一边说。
    陈鑫听陈克忠这么说,也不由哈哈笑了说:“你这傻孩子,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跟我一个糟老头子住一起,有什么好。”
    “我就喜欢跟爷您住在一起,我什么话都可以给您说,在我心里,我一直把您当成我亲爷爷般对待着。”陈克忠这话是出自肺腑的,从八岁开始,一直到现在自己眼看着就到结婚的年龄了,他和陈鑫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和自己的爹娘在一起的时间要多的多。
    陈鑫把已经编写好的《三三六拳谱》拿过来递给陈克忠,让他从头至尾好好再看一遍。陈克忠双手接过书,端端正正的坐好,开始聚精会神的看这部凝聚了陈鑫一生武学成就的书稿。陈鑫坐在床上,仔细端详着正在看书的秋儿,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等明天天亮,见了陈本思表明自己的意思就好。
    “秋。”陈鑫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应该都快三更天了。
    “唔,爷,怎么了?”陈克忠抬头看了看陈鑫,有些疑惑。
    “天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这书稿就在这里呢,你明儿再看。”陈鑫爱怜的看着陈克忠说。在他心里,他对陈克忠也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一半是爱徒,一半是儿孙般的亲近感。
    “爷,您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陈克忠把油灯的捻儿剔小了点,“是不是这灯光太亮,爷您睡不着啊。”
    “不是,你要是想看就再看一会吧,有哪里不明白的地方,你自己练练,找找感觉,要是还不懂,就问我。”陈鑫看陈克忠恋恋不舍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催他睡觉,只是叮嘱他,一定要认真看,逐字逐句的看。
    陈克忠答应着,继续用心的看着书稿。陈鑫笑了笑,兀自睡去,暂且不说。
    第二日,陈鑫梳洗过后,在院子里给几个孩子讲了一遍拳理,让他们先自己练着,自己慢慢踱着步,去后院找陈本思,把自己的心思给这个老本家兄弟好好唠唠。
    陈本思一看陈鑫来了,忙起身说:“品三兄,你这是有事?”
    “有几句想和你说说,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过来找你说说。”陈鑫一边说,一边坐下。
    “是不是那几个小兔崽子又惹你生气了,你给我说说是谁,我让他爹好好收拾收拾。”陈本思以为是自己家的几个孙子,谁也惹出什么事了。
    “几个孩子好呢,别动不动就要收拾他们。我来啊,是想说说我的事。你看我这也七十多了,最近这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的,我想来想去,得搬回自己家去住。”陈鑫啜了一口茶说,“我担心啊,哪天我一不留神,就得走了,要是到时候在你家,不好……在你家住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吧。”
    “品三兄,想哪里去了。你就什么也别想,好好住着,克礼也好时常给你瞧瞧,就安心住着吧。”陈本思听出了陈鑫的意思,放下手里的烟斗,郑重其事的说。
    “叶落总是要归根的,我还是回到自己家里去好了。不过我也想好了,白天我还是过来你家,教几个孩子学拳,晚上我回自己屋里住。”陈鑫打定了注意,他知道,如果自己住在陈本思的家里,只怕是秋儿这孩子,就算是结婚也不会离开自己。
陈本思并不知道陈鑫的意思,看陈鑫的去意已定,也不好过多挽留。他说,“那也不急在这两天,等克忠办完了婚事再走不迟。我这几天,叫人去把你那房子给拾掇拾掇,这么长时间没人住了,先收拾收拾吧。”陈鑫并没有反对陈本思的提议,虽然说自己隔三差五就要回自己那旧屋看看,但毕竟空了这么十来年来,早就没了人的气息,确实需要收拾收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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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陈鑫搬回到自己家去了。说是搬回家,只是晚上教拳结束之后,就回到自己家里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又早早的到陈本思家里,吃饭洗漱教拳写书等等,都还是在陈本思家里。陈克忠多次说要过去和陈鑫一起睡和他做个伴,但陈鑫都以自己年龄大了,瞌睡轻,经不得打搅为由,坚决不让陈克忠跟自己一起住。
    陈克忠不明就里,并不敢忤逆品三爷的意思,于是每天晚上练拳结束之后,先把陈鑫送回到他住的房子,看着陈鑫关好了门窗这才转回自己家里去。
    陈克忠的婚期到了,陈家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等了那一日,陈家派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接了东马村姓原家的姑娘来。陈克忠也是换上了崭新的长袍马褂,胸前戴着大大的红花,和新媳妇拜了天地,拜了祖宗高堂,又欢欢喜喜的行了夫妻对拜之礼。陈本思看着自己疼爱的这三孙子也终于成家了,脸上只是笑不拢口,陈绳曾也是一样,秋儿的亲娘死的早,临死之前对自己反复交代,一定不要亏了自己这年幼的儿子。现在看着这孩子,也终于成人了,他眼里不禁涌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这时候,他身边的妻子任氏拉了拉他的衣服角说,“孩子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你以后要操心给克义成家立业什么的,秋儿的娘和克义的娘都走的早,没福气看到孩子们结婚,你进了这个家,就是他们的亲娘。”说完,陈绳曾擦了擦眼泪,招呼客人去了。由于动荡不安的社会局势,陈家这几年已经越来越衰败,陈克忠的婚礼酒席也就相对简单了许多。陈鑫被请在上座,和陈本思老两口坐在一桌上,也是满脸激动,险些老泪纵横了。
    陈本思端起酒杯,对着陈鑫说:“品三兄啊,这些年都亏了你对秋儿的教导啊,若不是你,这孩子……”陈本思的话没说完,就被陈鑫挡住了。
    “用九,你这话就客气了。我也是看着秋儿从个小孩子长成个大人的,我心里对秋儿的情分,可是不比你这亲爷爷少一丝一毫啊。”陈鑫说的是心里话,从秋儿抓周那一天他看到秋的第一眼,一直到后来秋儿正式跟自己学练太极拳,这么多年来他在秋儿身上倾注的心血和感情,只有他和秋儿才能感受得到。
    “爷,我们来给您敬酒了。”陈克忠带着新媳妇过来,恭恭敬敬地给陈本思敬酒。陈本思哈哈笑了笑说,“秋啊,先给你品三爷爷敬酒吧,他可是给你备了大礼了。”秋儿一听这话,赶紧转向陈鑫,恭恭敬敬的端着酒杯对陈鑫说:“爷,我和我媳妇给您敬酒了,谢谢您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栽培之恩。”陈鑫爽朗的笑着站起来,接过陈克忠端过来的酒杯说:“这杯酒,我喝,我得喝呀。”
    陈鑫端起酒杯,一仰而尽,陈克忠示意身边的新媳妇又给陈鑫的酒杯里斟满了酒,给陈鑫敬了第二杯。陈鑫又毫不犹豫的喝下去,陈克忠的新婚妻子原氏正要再次斟满,陈鑫摆了摆手说,“这第三杯且慢给我倒上,我今儿啊,有句话要给你说。”陈克忠听陈鑫这么说,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着陈鑫的话。
    “我们陈家这几百年来教拳的规矩,都是没有师父没有徒弟,因为我们都是卜老爷的后代,无论远近,我们都是姓陈的子孙。但是今天,我要给你说,我要收你为徒,我要正式的收你做我陈鑫的弟子,而且,是我的关门弟子。从此之后,我陈鑫,再不收徒。”陈鑫说完,陈克忠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愣了。
    “秋啊,你还不快点给你师父跪下磕头。”陈本思和陈绳曾听到陈鑫当着众人这么说,高兴的都催促着陈克忠赶紧给陈鑫跪下,行拜师大礼。这时候,陈克忠才明白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陈鑫的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朗声说道:“师父在上,弟子陈克忠拜上。”
    陈鑫哈哈笑了笑说,“你以后就是我陈鑫的弟子了,你可以叫我师父,你以后要听为师对你的教导和训斥,把我们陈家的太极拳,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陈克忠趴在地上,又恭恭敬敬地给陈鑫磕了头,这才站起来。陈克忠和新婚妻子,再次给师父陈鑫敬酒,接着又给陈本思、陈本建等老辈人敬酒致礼,不一一言表。

二十九

    新婚之夜,陈克忠和新婚妻子,被一群男男女女给堵在了新房里。这灾荒年经里,好不容易遇见个喜事,大家也想趁此闹腾闹腾,高兴高兴。
    几个女人把新媳妇给围在一起,这个要看新媳妇的手大不大,那个要看新媳妇的脚上的绣花鞋好看不好看,一个本家嫂子更是夸张的说要摸摸新媳妇的屁股,说要看看能不能来年就给这秋生个大胖小子。这些话羞得新媳妇只是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发一言。几个小伙子把陈克忠也挤在人群中,鼓噪着说要小两口拉拉手说说话什么的。
    小夫妻两人越是害羞越是脸红,闹洞房的人就越是起劲,硬是要把两个人往一起推。陈克忠没辙,又没办法对大家发火动手,只好红着个脸,随大家怎么折腾他们这对新婚小夫妻了。这时候,不知道谁吹熄了桌子上燃烧的红蜡烛,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陈克忠只觉得有几个人一起上去要搂着他把他往床上按到,他想都没想,一发力把搂着他的那几个年轻人一下子给闪了开去,他一个腾转,跳到房梁上,打开阁楼上的小天窗钻了出来,轻轻落到地面上。院子里没有人,他左右看了看,几个箭步,从院子里消失了。
    屋子里的人还在乱哄哄的要找陈克忠,结果摸来摸去都不是,只听见新媳妇的求饶声。有人重新点燃了蜡烛,床底柜后的却怎么都没找到新郎官儿,大家有些纳闷了。这屋门明明是关着的,而且还上了拴,还有俩人挡住门上,那这个新郎官到底藏哪里去了。
    找不见陈克忠,就剩下新娘子一个人,也不好再闹下去。这时候,陈绳曾的媳妇任氏也过来新房子,看看屋里是怎么个境况。“好了好了,新媳妇也累了一天了,让她早点歇了。明天一大早,人家娘家都要来接新人回门呢。”
    听了任氏的话,大家也都慢慢散了,屋里只剩下了新娘子一个人,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想必方才那些个闹洞房的人也是个没轻没重。
    “你收拾收拾歇了吧,别太在意这些啊。咱们这的规矩,结婚头三天是不分大小的,有人来闹洞房啊,是好事,别哭了。”任氏一边劝着儿媳妇,一边四处张望。“克忠呢,怎么不见他?”
    “刚才人多,他趁着黑灯瞎火的,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新媳妇擦了擦眼泪,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新房。任氏又劝解了几句,也回到自己屋里去了,忙了这几天,大家都有些疲倦,而且明天还要早早起来,招待新媳妇娘家过来接新媳妇的人。
    陈克忠跑出来之后,他先是到了陈鑫家里,看见陈鑫的房里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动静,估计师父已经睡着了。想着师父之前告诉过自己的话,也就没去敲师父的门,让师父好好地睡觉吧,年龄大的人,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会儿。他想起来白天在自己的婚礼上,陈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开说要收自己为弟子,而且还是关门弟子,陈克忠的心里忍不住热血沸腾,顿时感觉身上有一种使不出的劲儿。他沿着小路一直跑到深深的东沟里去,找了一块平坦的地儿,开始练习起太极拳。从头套架到二路,一直到三路,他打了一遍还不够,然后有打了几遍,直到天色已经微微的有些亮了,这才收势,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等他到家里的时候,新媳妇娘家的人早都已经进了门,正陪着新娘子在新房里说话呢。一看陈克忠从外面回来,妻弟站起来面色很不好看,一句话都没说就出去了。陈克忠哂哂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说:“他们这么早都来了啊。”
    新媳妇看了看这个面前的男人,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吗?新婚之夜,他一夜未归,到底是干嘛去了,还是对自己不满意,故意给自己的羞辱?想到这些,新娘子的脸色也是一片愠怒,没有搭理丈夫的问话,提了婆婆早就给准备好的礼物,转身出去了。
    新媳妇娘家来的几个人也都跟着新媳妇出门,谁都没搭理陈克忠。陈克忠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啊。这时候,任氏跑过来推着陈克忠说,“你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一晚上都不回来睡。这可是你的结婚第一天啊,就把新媳妇一个人晾在屋里,不生气才怪呢。快点跟上去,给人家多说说好话。”
    陈克忠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的对着任氏说:“昨天晚上他们闹的太厉害了,我就去东沟打拳了,没想到一打就没收住,看天亮了才想起来。”任氏又好气又好笑,她推着陈克忠说:“就是个拳痴,洞房都给忘了,快追上去吧。记得到了人家家里,可别发脾气摆脸色,今天人家啊,就是要收拾收拾新女婿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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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陈绳曾已经安排了家人,套好了马车。新媳妇回门,在农村是一件很隆重的事,尤其陈家在当地还算是大户人家,如果做事太小气了,新媳妇的娘家人街坊邻居是要笑话的。就算是年经再不好,这婚事,总是要热闹热闹的。
    陈克忠带着新媳妇回门,原家里里外外挤满了人,都等着看看这新女婿。陈克忠原本就不善言辞,一见这仗势,心里就有了几分怯意,只是低着头跟着新媳妇在后面走着,紧张的脑门子上的汗都出来了。新媳妇这会儿心里还记着昨天晚上的事呢,一进了自家的院子,直接进屋去,把个陈克忠给冷在了院子当中。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有管事的在,见新女婿被撂下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招呼着新女婿到屋子里先坐着。
    陈克忠这边跟着进了屋子先不说,单说新媳妇这边眼泪巴巴的可是已经哭上了。尤其是那几个跟着去陈家接新出门的姑娘回娘家的嫂子们,七嘴八舌的开始数落起新女婿的不靠谱。
    “你们说说,哪有新婚第一夜就把新媳妇给守了空房呢,这以后还了得。我们家姑娘嫁到他们家,以后还不得被他给欺负啊。”
    “就是,今天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去把咱们家的大小伙子们都叫来,好好收拾收拾他。”
    “对,今天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啊,还真以为咱们姓原的家里没人呢。”
    几个嫂子大娘七嘴八舌的说的解气,却没注意到新媳妇的委屈也就更多了。新媳妇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看见有人出去,明知道是要找人来修理修理自己的新婚丈夫,却也并不拦着,她这心里还憋着昨天晚上洞房花烛夜的怒火呢。
    没过一袋烟的功夫,新媳妇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闹了起来。她本有心出来去看看,毕竟是自己的男人,怕他们闹的太厉害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不过刚站起来,又顾着自己是刚结婚的新媳妇,这样跑出来有些没羞没臊,也就忍了出去看看的心,一会儿坐在床沿上,一会儿又在屋子中间来回走着。
    陈克忠坐在桌边,几个原家有头脸的陪着新女婿坐在一边和他说话。外面哗得一下挤进来一群人,闹着说要看看新女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以在新婚之夜就把咱们原家的姑娘给晾着了。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要晾着她的,我也是……”陈克忠结结巴巴,脸红脖子粗的一脸窘相,手足无措的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一群来势汹汹的看客。
    看着新女婿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到了墙角,原家的一个长辈站到人群前面说:“好了好了,我看这新女婿也是个忠厚的人,咱不能落个欺负新女婿的名啊。大家让一下啊,新女婿得在咱们这边认亲了。”
    认亲是新女婿回门一个极为隆重的仪式。原本毫无关系的两家人,通过一对年轻男女结为夫妻,这就成为至亲了,为了以后见面大家都相互认识,知道彼此之间的辈分和称呼,这就是认亲。认完亲之后,那么新女婿就跟砧板上的肉差不多了,随便娘家的嫂子兄弟们折腾个高兴了。
    堂屋正前面的方桌上,早已经端端正正摆好了香炉,原家的父母分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等着新女婿先给原家的祖宗上香磕头。陈克忠站在桌子前面,左右两边都围满了人,他们等着如果在磕头的时候,这新女婿要是磕的不地道,他们就要动手“教训教训”了。
    执事的站在桌子边上,朗声说道:“原家的列祖列宗,今天是咱们原家出门闺女回门的好日子,咱家的女婿在这里给咱们的祖宗磕头了,以后要保佑他们小夫妻日子过的平平安安的。”
    “一叩首!”执事拉长了声音,新婚的夫妻顺从的在桌子前面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再叩首!”执事的声音还是拖着长长的尾音,伴着香烟袅袅,新婚夫妻再次磕头。执事喊道“三叩首”的时候,新女婿正要俯身磕头,后面忽然就涌上来一群人,也不知道是谁使劲按住了陈克忠的头,一边用力按一边说:“不行不行,新女婿这心不诚,得听见响声才行。”毫无防备的陈克忠被他们用力一按,身体一个没稳住,直接给趴到了桌子底下,身后的一群人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故意的,好几个人也都摔倒了,把陈克忠给压在人堆的下面,惹得屋子屋外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哄堂大笑中,忽然传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三十一

    一群人正压着陈克忠幸灾乐祸的笑着,猛的被这凄厉的叫声给吓住了,一层一层的人赶紧起开。大家都以为是把新女婿给压坏了,却看见陈克忠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稳当当的站在大家的面前。
    大家伙有些迷惑了,刚才是谁发出那杀猪般的叫声呢?这时候,只见桌子腿边上,有个大小伙子正搂着自己的膝盖,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那凄厉的叫声,正是从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嘴里叫出来的。
    “起来,起来,快起来。”大家赶忙伸手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可那小伙子只是叫的越发厉害,喊着自己的腿被新女婿给踢折了,站不起来了。刚才还得意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克忠,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怎么回事,新女婿不是被我们都给压住呢,他怎么会踢折你的腿?”旁边一位大嫂子笑哈哈的说,“新女婿,你这怎么的也得……”
    这位大嫂的话没说完,意思很明显。她以为地上喊着疼的那认,是为了讹一下新女婿故意表演给大家看的,也就笑哈哈的和陈克忠开着玩笑。
    可是陈克忠自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就在一群人像叠罗汉般把他往下压的时候,他顺势抬起腿就别了一下,想要把压住他腿的人给推开。陈克忠没料到的是,他这顺势一别,却把他这么多年来练拳时候的力道在下意识中给发挥了出来,别说踢到人的腿上,就是踢到一块大石头上,估计也得裂道缝。
    地上的小伙子叫的越来越惨,脸上豆大的汗珠子不住的往下掉,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围观的人这才觉得可能是真有事,也顾不上调戏新女婿了,七手八脚的把受伤的那个人抬起来,没想到大家刚一动他,他更加惨烈的叫唤起来。有看着不防当的,早跑了出去找了郎中过来。郎中过来手一摸,站起来说:“腿折了,打个夹板吧。”
    这时候,大家纷纷有些后悔,说不该人摞着人摆弄人家新女婿,结果却把自己人给压出了好歹,心里都有些懊悔,却也不好说出口。在郎中的指挥下,几个年轻力壮的精干小伙子过来把地上的伤者小心翼翼的抬出去,送回自己的家里去。看热闹的人见原本喜庆的回门宴被搞成了这样,大家也自觉无趣,各自散了回家去。
    陪着陈克忠一起来的陈家代表是陈克忠的大哥陈克孝,过去见了弟弟的岳父岳母,说:“叔,婶,眼看着都这样了,我们也回去吧。”
    原家父母看好好的一场回门宴,被搅了个乱,也觉着有些对不起闺女和女婿,见陈克孝过来请辞,也就应许了。“今儿这事,也真是没办法说了,要不先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回去吧。”
    陈克孝笑着说:“我们还是先回去,等晚上我再让我兄弟过来接弟妹回去。”
    清风岭这一带的规矩就是这样,出门的女儿回门那天,娘家的人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接回来,再等着太阳落了山才送回婆家去,代表着娘家对出门姑娘的依依不舍。陈克孝说要自己的兄弟亲自来接,一是礼节和客气,再者从民国以来,为了表示新婚夫妻恩恩爱爱,新女婿再跑一趟去接媳妇回家,也是给媳妇添光彩的面子事。
    一直等出了东马村,陈克孝才沉下脸数落着自己的兄弟:“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回门的日子,新女婿本来就是随人家闹的,你怎么把人家腿给踢坏了?”
    “我当时根本想都没想,随便一别,谁知道就把腿给他别折了。”陈克忠耷拉着脑袋,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蔫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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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回到家里,陈克忠先去见了爷爷陈本思,把回门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陈本思叹了一口气说:“改天你让你爹给你备点礼品,过去看看人家吧。以后你呀,多长点心,你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陈克忠垂着脑袋“唔”了一声,无精打采的靠着墙站着。陈本思又叹了一口气说:“过去把事给你爹说说,让他改天也过去给你媳妇的爹娘赔个不是去。”
    陈绳曾早从陈克孝那里听说了事情,看陈克忠回来,本有心训斥几句,又想想这儿子才刚结婚一天,也就忍着心中的气,只简单问了问情况,要嘱咐他天黑的时候,早点过去接新媳妇回来,就让他回自己新房去了。
    陈克忠回到新房,呆呆坐了一会儿,有些困倦,眼皮子直打架。他算算自己从结婚前七八天,都开始忙着忙那,天天晚上还要练拳练到半夜,好些天没睡个踏实觉了,大哥在路上都给自己提前说了,结婚三天不分大小,这闹洞房可是也要闹三天的。陈克忠和衣躺在床上想东想西的,没过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陈克忠这边在家睡着,那边陈鑫却有些坐不住了。虽平日里自己没少敲打他,可他还是担心着这秋儿有哪一天保不齐给闯个祸,没想到还真就来了。于是,陈克忠还躺在自己的新婚床上倒头大睡的时候,陈鑫老爷子拄着个拐杖,已经到了陈本思的屋里去了。
    “用九啊,秋儿今天的事,我可是听说了。”陈鑫进门,也没说句客套话,直奔主题。
    陈本思心里也正在琢磨这个事,看见陈鑫进来,赶忙让了座说:“品三老哥,我这心里也正想着呢,还说等会儿就找你,你可就来了。咱们老哥俩,操的心是一样的啊。”
    “秋儿这性子,唉,我早前可是说了多少回了。还是出这事,我这心里,真是担心他。”陈鑫顿了顿拐杖,脸上的担忧表露无遗。陈本思说:“品三兄你还得多教导教导他啊,这小子,心性大着呢,脾气也倔。”
    陈鑫说:“你看看我这眼看都八十了,今天脱了鞋子,谁知道明天早上还能不能再穿上,这还能教导他几天啊。”
    陈本思看陈鑫又说这话,怕陈鑫再说下去会生气,于是便转了话题说:“你那个书稿,我听克孝说又誊写了一遍。为了保全,要不让他多抄写一份吧,这可是不能再出个什么意外。”听陈本思说起来书稿,陈鑫捋了捋几根稀疏的花白胡子说:“嗯,这样最好。不过我个糟老头子天天霸着克孝,你那孙子媳妇还不得找我要人啊。哈哈!”
    陈本思难得看见陈鑫也会这么说两句笑话,也跟着乐了。“你会怕这个,只管让克孝给你抄写去。一遍不行抄两遍,两遍不够就抄第三遍。”
    “你说,这秋儿娶了媳妇,以后会不会不跟着我练拳呢。要是不跟我练拳,我可是不答应。”陈鑫又把话题扯回到了陈克忠的身上,一本正经的对陈本思说。陈本思哈哈笑道说:“你只说昨天晚上洞房花烛,这秋儿还是跑去找你练拳了,你说他会不会再练?”
    “昨天晚上?没有啊,我可是没见他去找我,昨儿白天喝了两杯酒,晚上早早的就睡了呢。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醒来。”陈鑫有些莫名其妙,说自己没看见陈克忠昨天晚上去找自己。陈本思拍了一下自己脑袋,笑着说:“是,是没去找你,我这老脑子记混了呢。我早上去沟里遛弯啊,碰见那放羊的还问我说,你那孙子娶的新媳妇是不是太厉害了,把你孙子撵到沟里来。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天不亮他来沟里放羊,就看见秋儿在那练拳呢。”

三十三

    陈鑫的身体每况愈下,天气转凉的时候又患了咳疾,眼看着身子骨一天天的消瘦下去。陈克忠心里惦记着恩师的身体,和媳妇商量着,自己想搬过去和陈鑫一起住。原氏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陈克忠心里明白,媳妇有了身孕也好几个月了,她嘴上不说,可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陪在身边呢。
    看着丈夫坐那儿也闷头葫芦一样不说话,原氏自己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嫁到陈家这大半年来,丈夫没少跟自己说过,说自己打小就跟着陈鑫学拳,陈鑫对他像跟对自己的亲孙子般疼爱,他们爷俩的感情可不是三天两晌的,若是自己坚持不让去,怕是说不过去了。
    原氏笑了笑说:“那你就过去吧,看起来品三爷的身体也真是让人担心。咱爷昨儿还说要过去瞧瞧呢。”
    陈克忠看妻子如此明白事理,欣慰的笑着摸了摸妻子的肚子说:“你真是个好媳妇,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陈克忠去上房和爷爷陈本思禀明了自己的心意,陈本思沉吟了一会方才说道:“我原本想还是把他接到咱家来养着,可昨天我去瞧他的时候,老头子倔着说死也是要死在自己的房子里。唉,我这正想着看咋办,对了,你媳妇同意不?”
    “爷,放心吧。你这孙媳妇明白事理着呢。”
    “你媳妇也是有身子的,你也要多操心着她,多去看看她。”陈本思又嘱咐了孙子几句,这才放心的打发他走了。
    陈克忠当天晚上,便夹着媳妇给准备好的铺盖卷,上陈鑫屋子去了。陈鑫一看秋儿这架势,便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这个小子,又过来给我添乱。”陈克忠看的明白,师傅这看起来是生气,那语气可是没一点责备的意思,“品三爷,我这不是怕您晚上一个人睡孤单,过来和您作伴了。”
    陈鑫呵呵笑了,脸上的褶子如枯树皮般挤在了一起。风烛残年的他,虽然早已经看透了生死之事,但总归还是有一点遗憾。他心里清楚地很,说不定哪天,他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白天还好,自己还能四处走动走动,可这一到晚上,到处都黑洞洞的,看哪都觉得阴森,想睡一觉,却还没闭上眼,瞌睡的意思就又没了。
    “你媳妇不是都怀着孩子呢,你把她一个人丢家里,她不生气?”陈鑫看着眼前的这个壮小伙子,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在秋儿抓周时候看见他的模样,谁知道一转眼,当年的小娃娃,眼看着也要当爹了呢。
    “爷,没事。家里人多着呢,我爹我娘都在家呢,咋能是她一个人呢。再说了,我来孝敬您,她敢不让我来。”陈克忠嘿嘿笑着,已经拉开了架势,准备走上一趟架,让师傅给自己指拨指拨。
    既是爷孙俩又是师徒俩的人,在昏暗的洋油灯下,一个说着,一个练着,不知不觉中,夜已经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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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8 08:02:0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四
    原氏正在厨房忙着做饭,忽然觉得肚子疼了一下,紧接着又疼了起来。她不由得扶着灶台,蹲到了地上,一旁的婆婆任氏看着不对劲,扶着她说:“老三家的,你这是不是到日子了?”
    原氏的疼痛感越来越厉害,她脸上的汗珠已经冒了出来。婆婆任氏这一边喊着叫人过来,一边扶着儿媳妇站起来。陈绳曾听到叫声,也跑了过来,一看秋儿媳妇的架势,肯定是到了生的时候。于是,他先打发了老四克义去把他三哥陈克忠给找回来,一边命人赶快去村里请接生婆来家里。
    等陈克义气喘嘘嘘的找到正在东沟里练拳的三哥陈克忠,告诉他说他媳妇要给他生孩子了,让他赶快回去。陈克忠一时没明白过来,被陈克义踹了一下这才恍然,撒开腿就跑,转眼间就不见了影子。陈克义揉了揉眼睛,咦,三哥长了飞毛腿,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人。
    原氏的房门紧闭着,隔着窗户,陈克忠都能听见媳妇在屋里一声高一声低的叫声,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仿佛透过窗户纸折射到了陈克忠的身上。可是农村的习俗,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到跟前的,就算是自己的老婆生孩子也不能坏了规矩。陈克忠焦灼不安,闷着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趴窗户上听着屋里的动静,一会儿又隔着屋门问里面的情况。
    此时,陈家老爷子陈本思虽然没到孙子媳妇住的院子里来,但也没闲着心,一会儿打发人过来问一趟,看看生了没有。眼看着这太阳都要落到了西沟里边去了,陈绳曾的老婆任氏开门出来了。
    “秋儿,你赶紧先去给你媳妇弄碗鸡蛋水,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任氏看陈克忠脸上那紧张样,不由得笑了说,“好了,看把你给吓的,女人么,生个孩子就跟走了遭鬼门关,受罪啊。”
    陈克忠忙不颠的去厨房给媳妇弄鸡蛋水喝,任氏又把他叫住说:“打成荷包蛋,你媳妇吃了有力气,这才能给你生个大胖儿子。”也不知道是任氏的话的作用,还是陈克忠做的鸡蛋水的作用,原氏把那一碗荷包蛋吃下去没多大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原氏一打开门就高兴的说:“生了,生了,是个小子。”陈克忠一听高兴坏了,忙不迭的问:“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吧?”
    “进去吧进去吧,打今天起啊,你也是个当爹的人了。”任氏笑着在陈克忠的背上拍了一下,让他进了房门。这时候,看见陈绳曾也在院子里转着,就高声说:“老头子啊,恭喜你,又添了个孙子。”陈绳曾闻言把心放下,去往父亲的房里,把这个喜事给老父亲回禀了。
    陈本思一听陈家又添了个男孩,乐的合不上嘴,颤巍巍的赶快到祖宗的牌位前,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陈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今儿咱们家,又添人口了。列祖列宗保佑咱们陈家的老老小小平平安安吧。”陈绳曾也在爹的身旁跪下,虔诚的磕头,感谢祖宗福德殷厚,祈望保佑全家老少身体安康,无灾无难。
    陈绳曾扶着父亲起来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看父亲也有些憔悴的摸样,不由得心生不忍。“爹,以后您老人家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您看秋儿都当爹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啊就安心养老吧。”
    “这灾荒年月,一年不如一年,咱家的盐店也没有了,就剩下村边那点地,还没个好收成。咱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呢,我不操心,能行吗?”陈本思摇摇头,虽说这几年自己年岁大了,这家大都是老二儿子和这小儿子打理着,可是自己不操心不行啊。

三十五

    陈克忠在屋里,看着躺在媳妇身边的儿子一直笑。原氏看着丈夫一脸傻笑的模样说:“你都当爹了,晚上还不回来住吗?”
    陈克忠说:“嗯,我知道。刚咱爷和咱爹过来孩儿的时候就说了。对了,刚咱爷给咱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龙远,你喜欢不?”
    原氏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亲昵的说:“我家儿子有名字了,叫龙远。龙远,龙远。”小夫妻两个,看着刚出生的儿子,心里怎么看怎么乐。陈克忠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站起身说:“我去给品三爷说说,他这几天天天问,我先给他老人家报喜去。”
    陈克忠兴冲冲的跑到陈鑫家去,还没开口,陈鑫就笑着说:“怎么,你媳妇生了?”
    “您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来给您老人家说呢,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儿子。”陈克忠嘿嘿笑着,端了个小凳子,坐在了陈鑫的身旁。这几日陈鑫老觉得腿酸胀,陈克忠没事就给他捏捏腿揉揉肩什么的。
    陈鑫舒服的往后靠了靠说:“你呀,打小就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啊全都写脸上呢。以前我也多次说过你,你就是没往心里去。”陈克忠呵呵笑了笑,继续给师傅揉膝盖。
    “你也当爹了,有几句我我不得不再交代你。从今儿开始,做事别那么莽撞了,我听说你媳妇娘家那侄子,这辈子腿是瘸了,你这岂不是害了人家这一辈子啊。”
    听着师父又说起来这事,陈克忠有些羞愧,就是因为这个事,他也很少去东马村媳妇的娘家。陈鑫又说,“最近那帮子土匪又来找你了没有?”
    说起来这事,还得再说说陈克忠回门时候把媳妇娘家侄子的腿给别折了的事,不知道这事怎么就传到了附近一帮土匪那里去。这帮子土匪正缺这种能打的主儿,于是就十天半个月的来找陈家沟晃悠晃悠,说是要拉陈克忠入伙。
    “您老就放心吧,我这辈子就是饿死穷死,也不会当土匪去的。”陈克忠的话虽然不高,但是却掷地有声。
    “我是不担心你会去做土匪,可是你这样的性子,迟早是要惹出是非。我在的话还能看着点,等我死了,谁还能管着你呢啊。”陈鑫说着,又开始咳嗽起来。陈克忠看师父咳嗽的厉害,赶紧站起来转到陈鑫身后,轻轻地拍着陈鑫的背部,过了一会儿,陈鑫才算是好受了些。陈鑫缓了一下说,“你以后行事说话,装作些癫狂,这世道,谁知道会乱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我听说衙门里的人也来找过你,要你当差去?”
    陈克忠回答说:“是有过,不过让我爹给回了,说我不懂事,不让我去。”
    “不去就对了,咱们陈家的太极拳,不是用来给人当狗腿子的。若是他们再来找你,你就装作些疯模样给他们看看,谁也不会要个疯子去当差的。”陈鑫一辈子洁身自好,年轻时候威名远震,但他不慕名利,任谁来请,只推了不去。
    陈克忠不由得笑了,“好,我听爷的。”
    “恩!你先回去吧,你媳妇刚生了孩子,这几天你就不要来我这里了。我还好着呢,死不了。”陈鑫看天色也是不早,催促着秋儿赶紧回家照看媳妇孩子。
    陈克忠告别了陈鑫,一路上想着师父刚才说的话,回到了家里。回家之后给媳妇原氏说了陈鑫要自己装疯卖傻的事,原氏忍不住笑了。
    从此之后,陈克忠果真听了陈鑫的话,说话做事时候,常常有些不合常理,很有些疯疯癫癫的。慢慢的,村里人都知道,陈本思最爱的那个三孙子秋儿,越长脑子竟然越差了。时间长了,大家看见陈克忠,便都叫他疯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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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19 06: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六

    1929年,也就是民国18年,80岁的陈鑫就像是一盏耗尽了油的灯,奄奄一息。他躺在床上,望着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的秋儿,老泪纵横。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用力从枕头下拿什么东西,却只是抬了抬手而已。
    “秋,我……枕头下,有东西……”陈鑫颤巍巍的嘴唇,只说出了这几个字。陈克忠轻轻地从陈鑫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个蓝布包着的东西。
    “秋啊,你打开……打开看看。这可是我……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你拿好了,给我……拿好了。”陈鑫使劲努力想要抬起半个身子,陈克忠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扶住他。陈鑫却不让他扶,催着他快把那布包里的东西打开。
    陈克忠双手,轻轻地打开那个蓝布包裹,原来是几本手抄的书。一本是《器械论》,一本是《太极拳图说》,一本则是《三三六拳谱》。“爷,这不是您写的书稿吗?”陈克忠知道,这些书稿是陈鑫用后半生的心血一字一图写下来的,他此刻拿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之前在他们家写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的看到过这些书稿,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如此沉重和严肃。
    “这些书稿,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啊。以前咱们陈家的太极拳,都是口口相传。我只是担心长此以往,咱们家的宝贝会没了。所以——”陈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这个老人实在是太虚弱了,他每说一句话一个字,都在消耗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爷,您还是先歇着,等您好了您再讲给我好吗?”
    “我再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你给我听好了,一字一句都不许给我漏掉。”陈鑫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自己生命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他得把自己想说的话交代给陈克忠。
    陈克忠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你——给我跪下。”陈鑫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他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力气。陈克忠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在陈鑫的床前,双眼看着陈鑫。
    “我们陈家的太极拳,切不可随意外传。如若要传,则一定要看人品。能传则传之,若不能传则焚之。你要给我记住了。”陈鑫说完,眼睛定定的看着陈克忠,要他答应自己的要求。陈克忠泣不成声,他直直的跪在师父的床前说:“我一直到叫您爷,今儿我叫您一声师父。师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的。”
    “还有你素日里,言语行为也要收敛着些。别招人恨,也别故意去招惹别人,自己好生练自己的拳。你虽然武艺已经精进,但也不可用来伤人。树大招风,切忌切忌啊。疯秋,你,你得明白,我给你取的这名字的意思啊……”陈鑫说到此处,颓然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陈克忠已经泪流满面,紧紧地捂着陈鑫瘦骨嶙峋的手,用力的点着头。他看着陈鑫又昏沉睡了,方才轻轻地站起来,把陈鑫交给他的蓝布包紧紧地揣在怀里。他摸摸陈鑫的脉搏,虽然有些微弱,但一时半会儿也应该没事。于是,他悄悄地退出房门,回到家里,把东西交给了媳妇原氏,让她好生收起来,又急着去找爷爷陈本思,告诉爷爷说,看来这次品三爷是危险了。
    陈本思闻听此言,也不由得老泪纵横,催促着陈克忠快点过去,守在陈鑫的身边。陈克忠点头出去,往陈鑫那边去了。陈本思把儿子绳曾唤进来,问他说:“刚才秋来说,你品三叔怕是不行了。”
    陈绳曾心里也是一阵难受,看着爹爹那枯瘦的脸说:“爹,我这就过去看看。咱们能帮上点什么,就帮上点什么吧。只是这几年,只出不进,也怕只是有心却没那个力了。”
    陈绳曾出门去往陈鑫家,在半路上就听见有人说,陈鑫走了。

三十七

       一代太极拳泰斗陈鑫,带着他深深的遗憾撒手人寰。陈克忠望着躺在床板上一动也不到的师父,失声痛哭。他抓着陈鑫冰凉的双手,喊一声“师父”,再喊一声“爷”;喊一声“爷”,又喊一声“师父”,悲痛之情,竟难以自抑。
    陈绳曾已经过来看过,见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由悲从中来。他交代儿子陈克忠就先别急着回去,要他尽到一个做弟子的孝心。陈克忠哽咽着说:“爹,我知道,可……”陈克忠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陈绳曾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咱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还是先回去和你爷爷商量了再做决定吧。”这时候,外面的天下起了濛濛细雨,仿佛也是在为陈鑫的离世撒下了同情悲伤的眼泪。陈克忠让父亲先回家去,自己留下来看帮着鑫老家族中的近亲们,料理自己师父的后事。
    回到家里,陈绳曾先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任氏抱着陈克忠的儿子龙远进来,看他一脸愁眉不展,就安慰他说:“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活一辈子,谁还没个死。”
    陈绳曾把龙远拉到自己的怀里,摸着他瘦小的脸说:“我看着品三叔临走那样子,心酸啊。刚才秋跟我没明说,可他的意思我知道。唉,我待会儿去咱爹屋里,怕是爹知道了品三叔走了的信,就他那身体可是搁不住啊。”
    任氏说:“爹也病了这么久了,也真是不能让他知道。你过去看看吧,就说品三叔还好着呢。可别一下子给他惊着了。”
    “哪能瞒得住呢。唉,我先过去看看,你给龙远弄点吃的,看看这小脸,唉。”陈绳曾一边说,一边又打起精神起来,往陈本思的屋里走去。他一直盘算着,该怎么和爹说呢。
    他还没到到父亲的屋里,就看见母亲侯氏从屋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看见他就说:“老三,老三,你快去看看,你爹他怎么了?”
    一听这话,陈绳曾三两步冲到父亲的屋里,掀开里屋的门帘子,看见父亲躺在床上,不住的流泪。“爹,您这是怎么了?”
    陈本思眼都没睁,也没答话,苍白苍老的脸上有两道深深地泪痕,身子在不断地颤抖着。陈绳曾紧握着父亲瘦如枯骨的手说:“爹,您哪里不舒服?”
    “品三走了,品三走了。我看见他走了,他说他不想走啊。”陈本思忽然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儿子说。陈绳曾吓了一跳,是谁这么嘴快,把品三叔死了的事给说了。陈绳曾想要安慰父亲几句,这时候大哥陈启曾和二哥陈绪曾都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围在父亲陈本思的床前。弟兄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劝慰着也是耄耋之人的父亲,好不容易安抚好了父亲的情绪,逐渐的安睡过去。
    三个兄弟不敢远离,坐在外间堂屋里商量着,去请个郎中来给爹瞧瞧。郎中来了之后,陈本思已经醒了,歪在床上要水喝。郎中把了把脉,又让陈本思张开嘴,吐出舌头看了看,安慰着说:“没多大事,就是有些急火攻心了,养几天就好了。”陈绳曾送郎中出门的时候,郎中站住对他说:“你爹的样子,怕是没多少个日子了,好生将养将养,或者能多挨些日子。”
    听这话,陈绳曾一时没转过来,“你不是说我爹他只是急火攻心,养几天不是就好了?”
    “当着你爹的面,我能说啥?老人家老了,身体撑不住,心更是撑不住。去你家克礼那抓些药,药方子都给你了。”
    送走了郎中,陈绳曾呆立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屋里,悄悄把两个兄长叫了出来,把郎中的话转述一遍。启曾绪曾也是惊着了,一时几个人都没了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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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0 05:31:0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八

    到了晚间,陈克忠耷拉着脑袋回来了。他刚进屋里,媳妇原氏就对他说:“别坐了,赶紧去咱爷屋里看看去,咱爷那边可是不大好。”
    陈克忠到爷爷房间去,看自己大伯二伯父亲都在,那几个哥哥弟弟也都在屋里。二哥陈克弟看见他,小声对他说:“见咱爷可别说品三爷的事儿,咱爷睡醒就哭,说是看见品三爷走了。”
    陈克忠进到里屋,陈本思已经又睡了。他看着爷爷消瘦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忽然想起来陈鑫临走前的摸样,不由的悲从心来。好像有感应似地,陈本思忽然睁开眼说:“秋儿,你品三爷走了,你都不去看看?”
    “爷,谁给您说的啊,我品三爷好着呢,我刚才他家回来。”陈绳曾已经交代过他,不要让他说实话,怕老人家的精神受不住着刺激。
    “没走?没走就好,没走就好。我这是老糊涂了,怎么会……”陈本思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勉强翻了个身,面朝里又睡了。
    几个人都从屋里退出来,老大陈启曾说:“要不让他们小弟兄都回各屋里去吧,克礼晚点回去,随时给你爷爷把把脉。”陈绳曾也劝着大哥回屋里歇着,赶明儿再过来瞧瞧。
    大家都慢慢散去,陈绳曾到外面,喊住了陈克忠说:“那边事怎么说的?”
    陈克忠叹了一口气说:“听他们的意思,是暂时先放着,等那印书的钱给了再安葬。”
    “唉,这兵荒马乱的,啥时候是个头啊。你晚上过去,今儿第一个晚上,过去给你品三爷守着,烧个更纸。也不枉他老人家疼着你啊。”陈克忠点了点头,又问:“爹,我爷这咋回事?”陈绳曾看着儿子没有一点精神的脸说,“你先回你屋里歇一会再去那边。”说完,自己转身走了。
    陈克忠回到自己屋里,儿子龙远正趴床上玩。原氏看见他进来赶忙站起来问他爷爷怎么样了。陈克忠躺儿子龙远身边说,“咱爹也没给我仔细说,不过精神确实很不好。”儿子龙远用自己肉呼呼的小手,拍着陈克忠的脸,嘻嘻笑着。陈克忠心里觉得一阵温暖,搂着儿子说:“乖儿子,也就看着你能高兴一会儿了。”
    和儿子玩闹了一会儿,陈克忠起身对媳妇说:“今儿晚上我过去,给品三爷守个灵,你领着龙远早点睡吧。”媳妇给他找了件厚衣服让他穿上,说晚上凉气大,别想太多事了,人老,谁能不走这一步呢。
    媳妇的话,让陈克忠心里一惊。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过生和死的问题。他慢慢的走在黑夜里的街道上,想着人为什么会死这个重大的问题。一直到他跪坐在陈鑫的灵前,看着已经完全冰冷了的陈鑫,还没想明白,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1929年冬,一代太极拳理论家陈鑫,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他应该是有遗憾的,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陈式太极拳图说》,到死都没有付梓;他也应该是没有遗憾的,因为他的拳术,他的理论,他的信念,后继有人。
    陈鑫在太极拳发展史上的地位,无可动摇。

三十九

    陈本思的病时好时坏,已经在床上躺了小半年了。陈克忠这时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民国十九年,也就是1930年的春末夏交的时候,陈克忠第二个孩子出世,还是个儿子,取名叫清林。这个小孙子的出世,让陈本思一度高兴,身子好像也轻快了许多,天气好的时候,人搀扶着还能下床走动走动。
    陈克忠把师傅临终时留给他的几本拳谱,反复琢磨反复练习。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在院子里,细心揣摩拳谱中的意思。他时常后悔,当初陈鑫还在的时候,自己学的太少,并没有真正懂得拳法和拳理。
    时局更加动荡不安,党派之间分分合合,老百姓有时候都不清楚,自己头上的这片天,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村里也时常有队伍打马而来,又匆匆掠夺一番打马而去。陈本思眼看着好日子再也等不来,无助而绝望的感觉,像是死神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他的病更加严重,自感到来日无多了。
    这天,他让侯氏去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及早都过继给大哥陈本建家的长子陈启曾都叫了过来,说是有事要嘱咐他们。等三个儿子都站在了自己的床前,陈本思却又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话了。
    “爹,您就安心养着吧。”陈绪曾看着父亲迷茫而无助的眼神,心里难过,却强装笑脸安慰着老人。“就是,爹,您别急着想,等您想起来了再给我们说。”陈绳曾看着父亲艰难蠕动的嘴,心里面涌上了不祥的预感。
    “咱们陈家的这几个孩子,多多少少都会些功夫。这几年也没少来咱家找那几个去当差的,你们千万要记住,不能让他们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不能啊!”陈本思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傍黑的时候,陈克忠从地里回来,刚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放下身上背着的农具,就看见大儿子龙远跑上来说:“爹,我爷说让你去老爷的屋子里。”陈克忠一听,放下东西就往爷爷陈本思的屋子里跑过去。
    屋子里很安静,床头桌上的油灯昏暗而无力,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光影模糊之中。陈本思静静地躺在床上,偶然从喉咙见发出嘶嘶的喘气声,更让满屋子的人心里压抑和酸楚。
    “爷,您喝水吗?”看着陈本思睁开了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陈克忠赶忙低声问道。陈本思摇了摇头,定定的看了看陈克忠,眼睛里忽然闪现出光彩,好像身上突然有了力气开口说道:“秋儿,你来了?”
    陈克忠捂着爷爷的手说:“爷,我来了。”
    “好,好。来了就好啊。我这还有话,想和你说呢。”陈本思的眼神跳跃出一道火花,却很快又熄灭了。“秋儿啊,外面都知道你的拳练的不错,要是有人来找你当差或者去干啥坏事,你可千万不能去啊。”
    “我知道,您放心吧,爷。我就是种一辈子地,也不会去给人当差干坏事的。”陈克忠声音虽然不高,却掷地有声。
    陈绳曾看父亲已经有些喘不上气,让陈克忠先出去,好让父亲歇息歇息。陈本思重新闭上眼睛,好像睡熟了一样。可没过多大会,又睁开眼睛说:“给秋儿说让他记着他师父的话,树大招风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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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8 04:3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

    陈本思去世之后,陈家的日子开始一天天败落。1932年的时候,陈克忠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是个丫头。虽然祖上还留有些薄田,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这期间,陈绳曾托人在县城给陈克忠找了事,让他去县立师范给人家做体育教员,一个月好歹有些薪水,也能补贴些家用。说是体育教员,其实也就是教大家打拳,一是响应当时政府的号召,能文能武;再者也是时局太乱,学生们学个武艺在身,真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也好能保命。
    县立师范在温县南城边上,离陈家沟有十几里地。学校北边有个城隍庙,里面地方很大,学校里一些个离家远的教员,就住在城隍庙里。陈克忠也就和大家一起,平时有课的时候都住在城里,到休息的时候,他才回到家里和父母妻儿小聚。
    这天,陈克忠发了薪水,他先是到街上买了些点心才回家去,走到半路上才想起来媳妇原氏交代过自己,要买些布回去给孩子们做个换季的衣服。于是,又匆匆返回到城里去,扯了几尺布。等他到家的时候,只见大儿子龙远已经带着弟弟妹妹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望眼欲穿了。
    “爹回来了,爹回来了。”小孩子一看见他,都高兴的叫着。陈克忠笑着,拍拍这个,摸摸那个说,“回屋去,看爹给你们带啥好吃的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大大小小的围在一起,听陈克忠说着学堂里发生的那些新鲜事。龙远扑闪着大眼睛说:“爹,我也要去读书。”小儿子清林也跟着闹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陈绳曾哈哈笑了,“你们想要去学堂念书啊?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等等你们长大了,让你们的爹送你们去念书。”陈克忠也笑了,原氏抱着刚会走路的小女儿说:“先跟着你爹学打拳,学会打拳了这就比啥都好。你们要去学堂当个先生去。”
    吃过晚饭,陈绳曾老两口回自己屋里去了,原氏也带着三个孩子准备去睡觉,她看陈克忠推门要出去的样子,开口问道:“今天就别出去练拳了吧?难得回来家,就歇歇。”
    “一天不练就手生,可不能断了。你先看俩小的睡觉,我把老大带出去,先教他点基本的。咱陈家的规矩,男孩从六岁开始练。”陈克忠一边说,一边叫上龙远出屋去,就在院子当中,拉开了架势。儿子龙远一看爹要来真的,哇的一声就哭开了。原氏在屋里,一听见儿子哭,赶忙从屋里出来,一把把儿子搂到怀里说:“龙远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你看看天天跟个豆芽一样,就不见长个子。等孩子大点再说。”说完,她抱起龙远就回屋去了。
    陈克忠苦笑了一下,定了定神,自己练了起来。自从到县立师范去教拳这大半年来,一边教拳一边练拳,感觉又进步了不少。教拳的时候,看着学生们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东倒西歪,但是从他们错误的地方又让陈克忠懂得了不少东西,进一步加深了自己对太极拳的理解。可是和陈鑫师父留下的拳谱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究竟是差在什么地方了呢?陈克忠沉浸在对一招一式的体会中。越是体会,就越是感觉自己仿佛眼前有着一层膜,透过这层膜,往前走就是个极美好的世界,但是是什么样的却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要突破这层膜,自己必将走入一个新的境界。可惜师父陈鑫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请教。好在师父说过,拳打万遍,道理自见。
    于是陈克忠不再想那么多,他开始逐渐心如止水,一招一式缓慢而又连贯。
    夜,渐渐深了。


四十一


    转眼,陈克忠在县立师范已经当了两年的体育教员,因为他教拳认真,县里的男子高等小学堂和女子小学,也都把他聘请过去做了体育教员。在教拳的这几年中,无论是三伏暑天,还是三九寒地,陈克忠至少每天都会练上几个时辰。不知不觉中,他的武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天,陈克忠的堂弟陈克强到城里办事。他想起来三哥自己也好多天没见过三哥的面了,于是就拐到大坡下的城隍庙去,看看三哥啥时候回家过年。城隍庙大约也有个十来亩大,由于连年战火,早没有了民国初期的香火。神龛上也落满了灰尘。昔日威风凛凛的城隍老爷,也是一派落寞和寂寥,怒睁着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无奈的看着普天之下老百姓,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克强推开三哥住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只见靠窗放着的桌子上有着很厚的灰尘,看来也应该是许久没擦过了。陈克强笑着自言自语,“三哥也是真够懒的,桌子都不擦。”他拉开椅子,或许他的动作有些大了,椅子上的灰尘竟然飞了起来,看起来也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坐过了。陈克强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三哥不在这里住了吗?想到这里,他赶紧伸手掀开布帘子,瞅瞅看三哥的被褥都还在不在。
    布帘子上同样也是布满灰尘,陈克强掀开帘子又急切了些,于是布帘子上的灰尘都被抖落下来,呛得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虽然灰尘很大,迷住了陈克强的眼,他还是看见了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被子和枕头。这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三哥还在这里住着呢,自己也没白跑这一趟。不过这床上,和桌子椅子布帘上都一样,全都是灰尘。陈克强悻悻的甩了甩手,干脆出门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克强,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呢。我屋门没锁啊,你咋不在屋里坐着?”没过多久,刚下课的体育教员陈克忠回来了。他看见自己的堂弟坐在台阶上,又惊又喜。陈克强用揶揄的口气说:“三哥,你这屋里是够干净的啊。”陈克忠没明白堂弟的意思,笑着说:“那是,我屋里基本都没有人进来。”
    陈克强又好气又好笑,拉着三哥的手进屋就说:“不是我说你呀三哥,你看看你这屋里都成啥了?桌子上的灰尘扫扫,都能把院子里的坑给填满了。”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来,你坐床边上。”陈克忠一看自己也笑了,他把帘子撩起来,随便找了个东西扫了扫床上的灰尘,又拉开被褥,让堂弟坐下说话。陈克强无奈的坐下来,看着三哥说:“你是不是平时不在这里住?看看你屋里,到处都是灰。”
    陈克忠不在意的笑笑说:“不在这里住我去哪里住啊。我天天晚上回来住的,平时吃饭时间,我不回来歇会儿啊。”他说着,顺手从床后边拉出一条长板凳来坐下。陈克强哑然失笑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唯独这长板凳上却干干净净,油光可鉴的。“三哥,你不会晚上都睡在这上面吧?”
    “怎么了?睡这上面可比床上舒服多了。晚上练拳练的困了,就躺这上面睡一会。醒了接着练。挺舒服的啊,还不用你嫂子给我拆洗被褥。她一个人在家带仨孩子就够忙活的了。现在又挺着个大肚子,过来年就要生了。”陈克忠说着,翻身躺在长板凳,翘着个二郎腿悠然自得。
    陈克强佯装要推他说:“你就不怕半夜掉下来摔着?”
    “就是怕睡过头了,只要一掉下来我就起来接着练拳。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走,咱们上街吃饭去。”陈克忠翻身从长板凳上下来,拉着堂弟的手就往外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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